2021年10月20日 星期三

你們沒有迷路--你們在這裏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2.8.1.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人子來,為要尋找拯救失喪的人。” 路加福音第十九章第10節

讀經: 以西結書第三十四章第11-16節;路加福音第十九章第1-10節

 

路加福音這個有關基督來到[世間]之目的強有力的表述,是附在他和撒該(Zacchaeus)相遇的迷人及戲劇化故事裏頭,這是他來 “尋找拯救” 的 “迷路人(the lost)” 之一。

         在一個牧師的詞彙中, “迷路(lost)” 這個字是有某種不祥的言外之意,而在有些地方說到迷路人就等同於說死後下地獄的人--那些遠離神有過失的罪人。但是這個字卻是以它平常的、日常的理解用在新約(New Testament)中,有如當我們說: “我遺失了我的護照,” “我走迷了路,” “我的狗走失了,” “她似乎失去了她的信仰。” 我們大多數人具有的最早記憶之一就是在一間店裏或街上一時走失了,那是一種被遺棄的感覺,不知道我們是在哪裏或該往哪裏走。

         數世紀來撒該是牧師想像力之中一個特別喜愛的對象,但是關於他,除了在這些少數幾節中所被告知的,我們絕對是一無所知,因此誘使大家對他編造出各種幻想,而福音作者所確實期望於我們的,則是把他看成是迷路人之一。他以一個猶太人接受羅馬人提供的稅吏工作而和他自己的人民失去接觸,他是被鄙視及被嫌棄的人之一。當他聽說從加利利(Galilee)來並引起爭議的年輕傳道人到達耶利哥(Jericho),儘管他身材矮小,且無法仰仗任何友人幫助他從群眾中得以一瞥耶穌,所以他爬上那棵樹,而在樹上,環顧數以千計包圍打轉的人群,他勢必感到失落。許多年前,在從蘇格蘭(Scotland)來到這個國家的一次旅程中,我於新年除夕自行走去時代廣場(Times Square ),那裏約有一百萬人之眾,當時我不認識紐約(New York)任何人,因而產生可怕的孤獨感--迷失,假如你們喜歡如此說,然而我十分清楚回到旅館的道路。撒該不僅因為和他自己的人民孤立而感到失落: 他內心也迷失了,他已經失去對錯的感知,神存在的感知。從他對突如其來自行邀約當晚停留於他家的耶穌所做承諾: “我若訛詐了誰,就還他四倍。” 我想這是一個公平的推斷。他的內心游移不定,缺乏清楚的價值認知,不真正明白他自己該走的路,或者他真正想要的是甚麼--除了賺錢,而且似乎不被任何人關心,他迷路了。

         幾星期之前,我同我們的兒子羅里(Rory)正從長島(Long Island)旅行到康乃狄克州(Connecticut),我們搭乘東方點(Orient Point)載車渡輪,而當我們在新倫敦(New London)下船,幾乎是立刻就迷失了該走的行車路線,行駛幾英里之後,我們沒有絲毫概念該如何回到原點,所以我們開進一家小型加油站兼修車廠。這時一位眼睛閃爍發光的和藹老紳士出現,我立刻說: “我們迷路了。” 他看著我們搖著頭,“你們沒有迷路,” 他說,“你們在這裏。” 我立刻明白他是對的,“這裏” 對他而言是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那正是我們所在之處,所以如何可能迷路。只一會兒功夫,也不理會我們的地圖,他告訴我們如何從這裏開到那裏--我們想要的路線,隨而我請他加滿油箱,即行開車離去。但是當我們在行進中,他的話語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中,“你們沒有迷路--你們在這裏。” 而這開始使我意識到我不只是從一位仁慈的修車廠主人聽到一段俏皮話,很簡單地,我是聽到神的聲音,他那時正在對我說,而現在經由我來告訴你們: “你們沒有迷路--你們在這裏。”

         “人子來,為要尋找拯救失喪的人。” 耶穌對撒該,對他在城鎮、村莊及鄉下旅行遇到的每一個人,以及自此之後數以百萬計的人所說的,就只是: “你們沒有迷路--你們在這裏,而我在這裏,你們的神在這裏,正等著你們認識他。” 這就是福音(Gospel),亦即好消息(Good News),這是使福音不同於一般所想到的宗教。當耶穌在世的時日,以及我們現在,宗教主要傾向於一種對神的尋求,透過儀式及慶典,透過哲學及神學,這個尋求持續地進行,如同我們在康乃狄克州找路一樣,甚至掛著基督之名的宗教也不過只是經常變成另外一種對神的探索--而且有時候將它弄成非常複雜的一種。當然這裏是有一種尋求,涉及我們對生命的奧秘中所存在終極真理及意義的渴望,而基督的真實門徒則永遠是尋找光明。(我想起歌德(Goethe)的臨終之言: 更多的光(Mehr Licht)!) 但是基督徒的起點則是他已經被找到,耶穌用一連串的故事來把這個好消息講清楚,被家庭主婦遺失的硬幣找到了,當我們說它意外地滾進灰塵裏,它不是真正的遺失,它在那裏,神知道它所在之處,甚至先於掃帚揭露出它的藏身之處。羊走失了,不是意外地而是不經意地,但是神知道牠在山腰何處,而牧羊人很快找到牠。刻意離開他父親家的男孩似乎迷失在一個外地,但是他並未察覺,直到在豬欄中 “他自己醒悟過來”--那一刻他體認到他迷失了,他知道他被找到了,因為家的念頭橫掃上身,他並說: “我要起來,到我父親那裏去。” 天父的聲音已經觸及他: 你沒有迷路--你在這裏,這裏永遠在我心裏。

         這在任何時候都能發生而 “這裏” 可以是任何地方,上個月的一個星期天,我不是在教會而是在一萬二千英尺高的厄瓜多爾安地斯山脈(Ecuadorean Andes),太陽直挺挺地在頭頂上方,一陣強烈清爽的山風有如神純淨的靈快速掠過,在我下方躺著一個巨大的古老火山口,現在則充滿波紋蕩漾的藍色湖水,輕輕拍擊一個長滿細長樹木的小島,在這麼一個地方,若沒有他人相伴,沒有正在等候的遊覽車,一個人會感到迷路,然而這也是,而且總是,一個知道會被[神]發現--說 “我在這裏” 的地方,正如我所做的,同時會對著天空往上抬起臂膀並說: “我相信全能的父神,天和地以及一切可見和不可見事物的創造者。”

         有另外的時候,我們感到迷失卻無關於天空或海洋無邊無際的空曠,或者深山之中未知路徑的威脅,那就是在這城市裏,有數以百計的人,他們確切知道如何在白天或晚上走回他們的家,他們被時鐘、地圖及報紙包圍,他們晚間被電視上的親切世界及外面的車流聲音擁抱--但是卻感到幾乎完全迷失了,他們不知道哪條道路會轉向有意義的人生,轉向精神的力量,轉向真正關心他們的某個人。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知道有那樣的時刻,無論我們如何呼求祝福,無論我們如何坦承信仰,我們卻突然感到迷失,熟悉的地標忽然變暗,同時沒有支持力量存在告訴我們究竟是誰,並照亮前方的道路。在如此時刻,對這樣的人,我相信會有來自內心的話語,並被清楚地或模糊地聽到,在說: “你沒有迷路: 你在這裏,際此時刻,我在這裏而你是我所有的。” 這就是父神的聲音,耶穌是如此信任而給予我們這個好消息。

         有時候神這個安慰的聲音是透過其他人來到我們,透過一位朋友或一位陌生人,或者透過神的那個家庭,我們稱為他的教會。事實上,這是任何教會工作的一個部分,要成為迷路人所發現的 “這裏”,任何人帶著內在迷失的感覺飄然進到一個基督教會,應該發現友情的溫暖,以及一個崇拜的真實感受: “你沒有迷路--你在這裏,這裏是天父的家。” 假如這從未發生,則勢必是我們的基督徒團契(Christian communion)出了某些差錯,我們的崇拜出了某些差錯,我們聆聽聖經的方式出了某些差錯。詩人柯勒律治(Coleridge)曾經說過他之所以相信聖經只因為簡單的理由,那就是: “它發現我。” 像撒該這樣的一個故事只會是福音的一個迷人故事,或者某些講道壇省思(pulpit reflections)的一個開端: 或者它能夠是神的一個話語 (a Word) 發現你們和我,就像正和稅吏同在樹上那裏一樣,感到迷失但聽到耶穌想要來和我們共享一餐這個難以置信的消息。

         這正是他所做的,當我們被邀請到聖餐桌(Table of Holy Communion),我們是一起來--不同的年紀,不同的職業,不同的經驗,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感覺,而他以餅及葡萄酒現身把我們和他連結,所以沒有人會感到迷失。我們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地來,因為他知道我們的需要各異,他帶領我們同他自己交融,“你沒有迷路,” 他告訴每一個,“你在這裏”--這裏是我的餐桌,這裏是我的家庭,這裏是為了這個珍貴時刻,當福音對你說而你明白,隨同你所有的缺失你被接受,隨同你所有的過錯你被寬恕,隨同你所有的疑慮你被給予這個永生的食物及飲料: “你們拿著吃,這是我的身體;讓每一個人白白地喝生命的水。” 我們全都能夠做到這樣,我們全都能夠知道我們被發現的這個地方。

         有時候我們幾乎不知道這些,認為我們仍然必須破解我們所有的疑問,仍然必須對於我們所尋求的神要達到一個確定的節點。十七世紀法國才華橫溢的科學家及哲學家布萊茲.帕斯卡(Blaise Pascal),為了消除他自己對於神真實性的疑慮而掙扎多年,有一天,當他試圖以他的方式爭論一種鮮活的信仰,但感覺迷失在他自己的揣測迷宮中,而在一陣懷疑的憤怒中,他聽到一個聲音在說: “寬慰你自己,若不是你已經尋見了我,你就不會來尋求我。” 在這樣一個時刻,你們和我都知道甚麼叫做被神找到,那是神透過所有我們的關心,我們的擔憂,我們的疑慮,我們的害怕而對我們說;“你們沒有迷路--你們在這裏。” 現在他也正對我們說這個。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264~267頁,2017年出版)

 


2021年10月3日 星期日

獨立--在神之下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71.7.4.美國獨立日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 約翰福音第八章第32節

 

這個國家以兩個全國性節慶日而受到祝福,它們以一種獨特方式呈現出一個強壯及健康的人類家庭的秘密。其中一個我們在今天歡慶,當我們回想在這片土地上一小群分散各地的拓荒者團體決定擺脫外來的控制,自由訂定他們自己的法律,自由選擇他們自己的政府,自由提高他們自己的稅捐,在新舊各國交織往來的世局中,自由走上他們自己的道路,這就是獨立宣言(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它是一群新而完全獨立的人民以一種獨特方式致力於追求自由的出生證書,以及對於不斷擴展人類幸福及和平疆界這種理想的珍視。

         另外一個全國性節慶日則是在十一月,當我們以感恩及家庭歡聚緬懷這個國家拓荒者及創建者的堅實信仰,他們感謝神所給予的引導及禮物,這就是依賴宣言(Declaration of Dependence),它堅持一個個人或一個國家之能夠尋得自由、幸福及和平,厥在於承認至高無上的神,並將我們的終極忠誠(ultimate allegiance)歸屬他,而所有的祝福都是從他湧現而出。

         當今有一些人將人的獨立解釋成意謂人現在已經變成他自己的神,並且因為從所施加於他的傳統宗教及道德桎梏中得到自由而興高采烈,因此對他們而言,這兩個宣言--從各種的人類暴政及壓迫中獨立,以及對一種關乎引導、希望及精神力量神聖根源的依賴--或許看起來似乎是相互矛盾的。但事實上,它們之間具有最大可能的相關性,不僅在這片土地而且在整個世界,於每一個時代為人類自由所做的奮鬥,都是被壟罩在完全依賴神這樣一種堅實宗教信念中的男女所發動。不管是對主有著堅實信仰的摩西(Moses)受到召喚帶領他的人民脫離奴役;還是蘇格拉底(Socrates)對人類心靈(mind and spirit)自由的熱愛;或是保羅(Paul)為所有人民都有權利接近神解放的恩典所做的搏鬥;或是卡爾文(Calvin)為反對國家以各種形式控制基督教會所激發的戰鬥;或是林肯(Lincoln)對於在一個自由及合眾國的人權所具有的解放遠見;或是我們自己這個時代的男女,為了精神及政治自由原因而在反對集權主義力量的奮戰中,或者為了人權而在反對根深蒂固之偏見及壓迫的戰鬥中所冒的生命危險--你們將會發現一種關於激勵人心的宗教信念及謙虛的依賴神引人注目的記錄。

         我不是說每一個為國家獨立或者為個人自由而戰的人都是一位具有傳統信仰的基督徒,我也不是否認在某些情況下這些宗教信念它們本身就是促致更進一步壓迫的根源,我所確實宣稱的乃是一切證據顯示人類自由的擴大,總的說來,是那些人所成就的,他們承認依賴一位神聖的創造者(Creator)及統治者(Ruler),只有單單地在他的服事中才能發現人類所謂的完美自由。當以自由及獨立為名的革命被那些也希望拋卻所有宗教忠誠及否認永生之神(living God)說法的人貫徹完成,他們通常會導致產生一個新的奴役制度,以及對專橫力量順服的新形式。摩西所知道的,蘇格拉底以他自己的方式所洞察的,以及絕大多數我們開國先祖所了解的,就是真正的個人自由,絕非脫離了追求人類生命真理的心靈與精神鍛鍊,就能憑空實現的。除非我們對於人本應要成為怎麼樣的(human beings are meant to be)具有某種洞見,除非我們對於由某個較我們為高的力量所設計的一種生活具有某種內在遠見(inner vision),否則自由及獨立只是空話(empty words)。基此,耶穌被報導在同他民眾的領導者對話中說道: “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

         在我們國家歷史的這個時點,我們或許要再次好好思考不屈從於人類暴政的偉大獨立宣言,以及依賴於神至高無上力量及恩典的強大真理。最近的旅遊給我一個機會從一個較遠的視角觀察我們國家當前的動盪不安[譯者按:指當時的反越戰遊行示威],以下這些事實使我備受衝擊,歐洲及其他地區有思想的人正焦急地注視著在這裡正進行中的一種自我審查(self-examination)及自證己罪(self-incrimination)的過程,他們懷疑美國是否會找到必要的內在力量及勇氣以克服國內危機,進而在公義、自由及和平的疆界得以受到保護及擴大的一個世界秩序發展上扮演冷靜及決定性的角色。每一個真正代表美國獨立及個人自由理想的跡象,並且真正是被某種高於國家自身利益或物質繁榮的信仰所驅動,將被每一塊土地上崇尚自由的朋友所歡迎,而每一個犬儒主義及從奮鬥退縮的跡象,每一個因倦怠而順從、甘於走捷徑(easy way)的跡象,每一個關乎重大的神聖目的(divine purpose)及道德價值之信仰弱化的跡象,則相應地將被譴責。

         隨著這些在腦海中,復以面對所有必然的動盪不安及一個變動世界的再調整,我們看到教會的急迫工作就是表明及體現我們要從所有對人類精神的壓迫中尋求自由,以及我們要對神的恩典有一種更新(renewed)的依賴,這也是勢必要由我們面無愧色地來給予的一個神學上的見證。聖經對人的理解仍然是我們所堅信的真理,從創世紀(Genesis)開頭首頁我們就始終如一地發現它--人置身在一個具有無限多變化及機會的迷人世界,並被賦予他的獨立性,超越任何動植物所被給予的,但是受制於他的創造者之意志。我們看到數世紀以來人在這種獨立及依賴的光照下所走過的路徑,當他臨近父神(Father-God),他就在自由中成長,並且從他周遭世界的探索中得到喜樂; 當他拒絕神聖的呼召(divine call)而尋求成為他自己的神,他就陷入自身本能激情(baser passions)的桎梏,並且啟動仇恨、殘暴及戰爭的力量。

         當耶穌面對他自己的猶太同胞提出自由的問題,這就是他所要談論的,然而就如同當今,他的人民狂熱地致力於他們的獨立,以及深深地憎惡受制於任何外來勢力,“我們是亞伯拉罕的後裔,從來沒有作過誰的奴僕。” 他們說道。但這並不完全正確,當你們慮及中東帝國勢力持續不斷的奴役記錄,然而也足夠正確,當你們想到猶太人靈魂中自由及獨立的火焰一直恆常地在更新,而耶穌的回答則深入事物的根源,“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僕。”

         這就是會帶來真正自由的解放真理部分,而只要在我們自己的激情及欲望之上沒有主宰,我們就不可能自由及獨立,若我們任由自己不受節制、毫無阻攔地追逐私慾,我們就不可能真正自由。每個孩子都會學到,真正的自由來自於內心對愛之規則的接納;而一個充斥著放任自我的遊樂場,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沒有人能享有真正自由的小型地獄,在那裡其實沒有任何人仍然是自由的。每一個聰慧的成年人都明白,當他或她認為需要接受某種的門徒訓練(discipleship),亦即依賴神的恩典這樣一種內在的認知,則枷鎖斷裂而真正的自由變成可能。

         所以也許現在我們準備好聆聽,當一個神聖的聲音在我們的禱告及崇拜中對我們說: “所以[天父的]兒子若叫你們自由,你們就真自由了。” 依賴這位基督就是真正從人類所有暴政或我們低下天性(lower nature)的奴役中獨立。

         基督的這個解放力量是沒有限制的,這也是為什麼保羅(Paul)會寫道: “基督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所以要站立得穩,不要再被奴僕的軛挾制。” 上個星期天我在法國南部一個小教堂讀到這些字語,同時聆聽當地牧師宣講一個基於真正門徒訓練的感人證道。當服事進行到聖餐禮(Holy Communion),歡慶用的字語幾乎和我們今天上午用到的完全相同,我在結束時感謝他的服事並說我非常感動能和他的會眾進行聖餐禮,“你以前為什麼不做呢?” 他問到,我低聲抱怨有關他的教會規矩的某些事情,而他回答: “規矩? 我們的主不是說過嗎?規矩是為人設立的,而不是人為規矩設立的。單純為了打破規矩而打破是一回事;但若是為了神的愛而打破規矩,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他如此說,就我而言,數世紀來對我們偏見的錯誤理解及因而受到的桎梏就消失了,而我明白 “所以[天父的]兒子若叫你們自由,你們就真自由了。” 它是多麼真實。

         在舊約(Old Testament)有一個偉大的解放慶宴--逾越節(Passover),民眾歡慶因著神極大的恩典而從奴役中得到解救,在新約(New Testament)也有一個偉大的解放慶宴,那是當主耶穌說: “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 假如在現代世界有一個地方,我們真正接觸到神解放的恩典,那就是在這裏,假如在現代世界有一個地方,我們最為接近有關我們自己、我們鄰居、我們國家的真理,那就是在這裏,他以餅及葡萄酒來到我們面前並說: “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

         一個國家的健康,世界的健康,取決於這樣一種普通男女群體的逐漸擴增,他們體認到他們的獨立,他們真正的自由,取決於對這個神恩典的依賴要有一個謙卑的表白,這是我們在這個歡樂紀念的日子能對我們國家做的最大貢獻。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259~262頁,2017年出版)

 


2021年9月15日 星期三

1940-2020: 在我們過去和未來的神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0.6.8.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惟有我,是安慰你們的。你是誰? 竟怕那必死的人,怕那要變如草的世

           人;

           卻忘記鋪張天地,立定地基,創造你的耶和華。

           又因欺壓者圖謀毀滅要發的暴怒,整天害怕。

           其實那欺壓者的暴怒在那裏呢?”

           以賽亞書第五十一章第12-13節

讀經: 以賽亞書第五十一章第9-16節;彼得前書第五章第6-11節;路加福音第二十一章第25-33節

 

有些時候--而這或許是其中之一--當信仰神的那些人會開始疑惑他在這人世間做了甚麼,我是意指名符其實的 “在這個地球上(on earth)”。在天上,或者某個其它的存在領域,他或許是活躍的及明顯的,但是在他所謂人類事務的治理上,我們看到甚麼? 先知在那樣一個時候如此撰寫,那時他的人民,在一種特殊意義上稱為 “神的子民”,被流放在巴比倫尼亞(Babylonia),耶路撒冷(Jerusalem)已經被摧毀: 聖殿不復存在: 錫安(Zion)的頌歌凍結在他們的嘴唇上--“我們怎能在外邦唱耶和華的歌呢?” 征服者的軍隊控制每一處地方,而且沒有一處地方顯示出有一位活躍的、干預的神存在跡象,他們甚麼都看不見卻只有 “欺壓者的暴怒(the fury of the oppressors)”。

         上星期我被提醒正巧在四十年前也有這樣一個時候,希特勒(Hitler)發動了世界上從未曾見過最具毀滅性的軍隊力量,而在1940年6月底,歐洲從蘇俄到庇里牛斯山(Pyrenees)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居於歐洲文明中心的大國認識到 “欺壓者的暴怒” 長達五年之久,任何人在那個時候--無論離歐洲戰場有多遠--是活著且神智清醒的,則在當下仍將記得那種無力及絕望的感覺,在那個時候緊緊抓住如此多的敏感心靈。雖然有著無數和平禱告,可怕的戰爭還是爆發;雖然有著無數解救禱告,欺壓者還是一再勝利地進軍;雖然有著無數小型抵抗及傑出的勇敢行動,欺壓者的暴怒還是猖獗地肆虐,隨而有某些人問神在做甚麼。

         在一個清朗美麗的夏日,那是1940年6月12日,我佇立在諾曼第(Normandy)海邊聖瓦勒里(St. Valery)小村莊上方的一個懸崖頂端,英吉利海峽閃閃發光的海水在我前方伸展出去,令人輕易地就能想像到英國海岸並不是那麼遙遠。下方的村莊已成為一片煙霧瀰漫的廢墟,當時圍繞在我周邊的則是人山人海的戰俘--幾乎是法國陸軍的一整個軍團,還包括我在五月初被派屬的英國高地步兵師(British Highland Division)。當原始英國遠征軍(original Expeditionary Force)的最後單位人員從敦克爾克(Dunkirk)完成撤退前一星期,我們的任務是守住索姆河(Somme)陣線以保護巴黎,然而在德軍第二波進攻來到時,防守陣線很快就被顯然無法阻擋的坦克突破,而我們受命退到利哈佛(Le Havre),但是不幸地,那位堅定的隆美爾將軍(General Rommel)已先一步到達那裏,所以聖瓦勒里村莊變成失敗的迷你-敦克爾克(mini-Dunkirk),幾乎沒有一人逃脫,去巴黎的道路因而敞開。

         假如你們想知道在這樣一個時刻,我像一個遊客似地凝視著英吉利海峽是在做甚麼,讓我解釋那是隆美爾軍隊的一個單位發現我會說德語,因此被召喚到位於那大片白色懸崖草地邊緣上的一個臨時審訊室。第一個問題: “你們向我們宣戰,難道不是嗎?” “是的。” “你們不知道我們是如此強大?” 我聳聳肩膀。然後來到顯然是為了取樂而設計的關鍵問題: “這場戰爭將持續多久?” 或許是一位先知靈魂激起的靈感,或許更可能是記起我父親說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故事,所以我答以: “年復一年又一年。” 這惹得他們哄堂大笑,以及一聲合唱: “十四天英格蘭(England)就完蛋了。” 當我指著在我們前方的廣闊海域並詢問他們打算如何跨過去,回答仍是同等地鏗鏘有力: “飛機,數以千架的飛機: 英格蘭將被夷為平地。”

         對這些年輕人並不存有任何殘忍的,甚或不愉快的感覺--他們其中一位還邀我下到海岸邊去自行拾取他曾注意到被沖在岸邊的煙草罐,他們自然是興高采烈的,而且覺得他們只是陳述明顯的事實,在那個時刻對數以百萬計的人也似乎感覺顯然就是如此,而在[我們]這個國家有許多人看到毫無可能遏止納粹(Nazi)的進展,或者扭轉他們接管歐洲,那是希特勒打算強制施行於世界的新秩序(New Order)得到勝利的最佳時刻--此一秩序拒絕希伯來(Hebrew)先知信仰的神,耶穌基督的父。幾天之後,在行軍的行列中,一輛坦克從相反方向開過來並停住,一位乘員注視著我的牧師衣領,花了片刻時間說明基督教的時日已經過去,教會已經結束,一個新世界已經來臨。

         1940年--四十年前,這是一個美好的聖經數字,粗略地意指一個世代,所以往後回顧之餘,我忍不住要向前推想四十年,西元2020年。好吧,假如到時仍有一個世界存在,你們大多數也將活著,那麼你們認為它會像甚麼? 要向前看四十年從來就不是容易的,但到目前為止,卻從未有過這樣一個時間,猜測是極其可能出錯。人類歷史的列車長久以來撲哧撲哧地行經各種景色,有時候穿過黑暗的隧道,但總會再次出現陽光,惟以近數百年它似乎加速,因此在許多時候使乘客感到害怕,而目前加速是如此巨大,且幾乎失控,以致沒有人敢順著軌道端詳另外一個四十年。確實地,軌道似乎不再存在那裏,我們身後的車廂彷彿已經脫鉤,而這一代人則像是被轉接到一座終點直達太空的雲霄飛車上。。

         現在我們的欺壓者不僅僅是新的希特勒們,還是我們所創造的機器們,是好像會決定我們所行走道路的各種無名力量,是威脅要吞沒我們的犬儒主義及絕望浪潮,是能夠控制人類的邪惡力量再生意識(renewed awareness)。隨著從媒體傾瀉給我們的所有資訊,我們應該是一個平衡的及飽學的世代,但卻反而是陷入不知所措,無以從地球上各個角落傾瀉而出的報導中理出頭緒。兩相比較之下,關於世事(world affairs)在四十年前似乎具有一種簡單性,當然,我們可以把當前危機縮減成兩個軍力遠遠超過1940年所能最瘋狂夢想到的超級強權相互之間的較勁,但是隨後當我們看到他們卻被一個伊朗或一個阿富汗挫敗,一個以我們所謂 “第三世界(the Third World)” 型態的新奇因素闖了進來,同時一個新中國比以前任何時候更難以捉摸。至於有關推動國家的信念,我們發現正當馬克思主義(Marxism)似乎失去了吸引力,西方民主則從基督教傳統陷入一種膚淺的世俗主義(secularism),一種粗鄙的物質主義(materialism),或者一種虛無主義(nihilism),無論在神或在人類身上都找不到希望。當我們注視著這個千奇百怪形形色色事物的萬花筒,卻聽不到先知的聲音--也許除了一位被放逐的索忍尼辛(Solzhenitsyn)微弱呼喊,而且也無以尋找到一位如林肯(Lincoln)、邱吉爾(Churchill)或戴高樂(de Gaulle)般出類拔萃的人物,難怪人的心思及靈魂(mind and soul)呈現一種癱瘓麻痺的狀態,隨而少有人敢於向前看西元2000年,遑論2020年。

         然而我們真的是處於一個和我們祖先如此完全不同的景況嗎?人類的生活經常是一種不確定的事務,而回顧過去的好處之一就是可以提供視角來審視我們當前世界的明顯混亂,儘管人類歷史上的所有悲劇性事件,儘管“欺壓者的暴怒”,但卻總是經常有也仍將繼續有一群男女,信仰一位至高無上及一位充滿愛心的神,從而使希望的火焰得以生生不息。

         當我們往後回顧四十年及向前展望四十年,一個基督徒所信仰的是甚麼? 是甚麼在滋潤著這個希望?

         首先,我們聽到並接受在人類故事的背後、裏頭及上面有這位至高無上及充滿愛心的神的消息,他就像開始時一樣,現在是,將來也是,“在你看來,千年如已過的昨日,又如夜間的一更。” 這是我們發現視角之處,而且就是這些人信仰神並充滿信心及希望地前進,他們不會被事件的猛烈湧現擊敗,或者被欺壓者的暴怒嚇倒。四十年前就是這些具有這種信仰的男女拒絕相信我們不可避免地會進入一個納粹世界,而對希特勒吹噓的一個千年 “帝國(Reich)” 予以一個神聖的蔑視。同時就是這些具有這種信仰的男女能夠充滿信心地向前看四十年,我們所渴求的善良、公義及慈愛是安全地植根於一位至高無上的神的內心,他 “叫愛神的人萬事得益處。” 他們知道 “無論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

         先知對流放在巴比倫沮喪的猶太人帶來這位神的話語,而對他們中的許多人,以及所有的巴比倫人,它必定聽起來是完全瘋狂的,但是當巴比倫帝國消失且其光芒被吞噬在沙漠中,它則被保留於此給當今的我們聽到。

         “惟有我,是安慰你們的。你是誰? 竟怕那必死的人,怕那要變如草的世人;” 然後我們被提醒這位神就是宇宙的創造者及維持者,“卻忘記鋪張天地,立定地基,創造你的耶和華。” 相較於他,這些使我們畏縮的人類掌權者算甚麼?  “又因欺壓者圖謀毀滅要發的暴怒,整天害怕。其實那欺壓者的暴怒在那裏呢?”

         四十年前納粹的暴怒肆虐歐洲,那個暴怒在哪裏? 埋葬在蘇俄的草原裏、北非的沙漠裏,以及柏林一個孤零零的地堡裏。在神的眼裏,當今欺壓我們的暴怒--潛藏在各地的殘暴力量、匿名的恐怖份子、導致國家陷入戰爭的邪惡激情--相較於他植入在敬愛他的那些人內心的善良終究是無能為力的,我們能不相信嗎? 當我們禱告: “你的國降臨。” 我們難道還會有甚麼其它的意思嗎?

         現在問題來了: 我只是在論說歷史每當它來到之時--明天,2020年,或一萬年之後--的一個最後結尾嗎? 信徒是否就像那些業餘演員,只會自我安慰說『到演出時就會沒事的』一樣呢?你們會想知道: 在中間時段是怎麼樣? 沒有我們能夠做的任何事嗎? 我們不能期望這位至高無上的神的干預嗎?

         假如我們對 “干預” 的概念是意謂神通常讓他的人類家庭搞亂他的世界,允許邪惡的人奪取權力,並任令可怕的事情發生--然後偶爾介入讓一切事情回歸正軌,我必須坦承我不能夠接受這種思考方式。我寧可相信神總是與我們同在,對他子民的呼喊有所反應,但並不每次都以我們想要的方式干預。四十年前我們看到的不僅是納粹在歐洲的勝利,也看到希特勒致命的錯誤,當他允許大部分英國遠征軍從敦克爾克逃生,當時在英國就流傳一個某些人稱之為 “敦克爾克奇蹟” 的論點,遠征軍的存活使英國能夠單獨抵抗納粹另一整年,從而改變了世界歷史。它是一個奇蹟嗎? 來自每一個港口各種形式及大小的救援船隻把軍隊帶回家、希特勒對他的武裝部隊下達遏止命令、經常遮蔽納粹德國空軍(Luftwaffe)的海灘薄霧等等特殊故事--這難道不是神聖干預的一個例子,以及對禱告的一個神奇回答嗎?

         這個問題可以永無止境的爭論下去,我不會把我對至高無上的神的信仰植基於人類事件戲劇性轉變這樣的任何一個實例,但是我確實相信歷史從頭到尾都有一個神聖力量在運作,在人類事件中會有一種神秘元素,以致讓人無法相信歷史學家的解釋。而且我相信這和我們反應出做好準備記住主我們的神及他在基督裏給予我們的恩典有所關連,我們所謂的 “士氣(morale)” 和國家面對危機及危險時刻如何挺立得住大有關係,而這個士氣取決於內在的信仰。我在1930年代生活於英國及歐洲大陸,那不是一個具有勇氣、信心及深厚宗教信仰的時代,相反地,當今折磨我們的犬儒主義、自私及冷漠在當時也是一樣地猖獗,假如那就是整個故事,則不會有敦克爾克,不會有對投降的抗拒,不會有納粹禍害的清除,至高無上的神的所有應許都是有條件的--除了最後一個。先知說將有一個時間,神的子民會回來,得到自由,帶著勝利的吶喊進入錫安(Zion),永樂必歸到他們頭上: 當他們回來必得著歡喜快樂。基督教會在這個異象中看到神的國最終實現的應許,我們也同時被給予如以色列子民所被給予的條件,“你若留意聽從耶和華你神的話,謹守遵行祂的一切誡命…” 也被給予如耶穌給予他的門徒的條件: “你們若遵守我的命令…你們若先求神的國和祂的義…”

         所以我們往回看創造宇宙的神,確實拯救他子民的神--“我裂開大海,使海中的波浪咆哮”--希伯來人(Hebrew)從未忘記越過紅海(Red Sea),而基督徒從未忘記他們的主從各各他山(Calvary)恐怖的吞歿之海復活--並且我們給予感謝。而我們向前看2020年或者神允准我們看的任何年,十分確信這位同樣的神與我們同行--不,他已經在那裏。任何國家及任何心靈最為穩定的力量就是具有這樣的信念,我們在基督裏看到的神完全控制一切,但卻經常明顯的不行動,以等待他的家庭對他的誡命和慈愛有所反應,而經常就像先知一樣,我們想要對他呼喊: “耶和華的膀臂啊,興起!興起!以能力為衣穿上,” 但是他仍然告訴我們: “我不打盹,也不睡覺: 是你們要對我的說話聲興起,是你們信仰的膀臂要以能力為衣穿上。” 這本驚人的書所告訴我們的就是神寧願使我們對他吼叫以興起,也不願我們得過且過一點都不想到他。“你是我的百姓,” 我們的經文說道,“我將我的話傳給你,用我的手影遮蔽你。” 往後四十年;向前四十年: 往後四千年,向前四千年。我們過去的神就是我們未來的神,你們相信嗎?

 

禱告: 神啊,讓我們確知是你在控制一切,並使我們能夠日復一日地向前走,同時當我們透過耶穌基督我們的主仰望你,使我們能夠像似一個從內在更新我們能力的人。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252~257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