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9日 星期三

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1985.1.20.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約伯記第二十一章第15
讀經: 詩篇第三十一篇第1-8, 19-24; 使徒行傳第四章第23-33; 路加福音第五章第12-16

你曾有過這種感覺嗎? 我說的是在某一時刻,當你處於某種個人悲劇的壓力之下,或者也許只是突如其來地,質疑起你的信仰是否有效? 你開始思考一些難以想像的問題。我所宣稱信仰的這位神究竟是誰? 是在樓上的人? 是像兒時記憶中的聖誕老人? 或是某種時顯時隱飄忽不定的力量? 在何種意義上我的生活可被描述為事奉祂? 而我在那面向送出的這些禱告怎麼樣了? 它們能有甚麼用處? 而且當我開始懷疑祂的存在時,為什麼這位神不立即回答?
    在這個國家幾乎每個人都曾被教養某種對神的信仰,而一項民意調查會顯示極大多數人都贊同禱告,不論他們自己是否身體力行,至於像共產統治國家那種官方哲學的教條式無神論(dogmatic atheism)則極其少見,同樣地,當聖經書被撰寫的時候也幾乎未見教條式無神論。我們也許記得在詩篇裡讀到 愚頑人心裏說: ‘沒有神’”,不過當一個人被稱做愚頑人,其實並不是因為他或她理智地被說服神是不存在的,且大聲地說出來,而是指一種人,每一天都不會考慮到神。經文照字面讀做: “愚頑人心裏說: 沒有神!” 你早晨起床: 沒有神; 你決定如何計劃這一天: 沒有神; 你思考日報上的新聞: 沒有神; 你想知道是否要對一個幫助飢餓的請求給予回應,沒有神; 你做重大決定--是否和配偶離婚,是否墮胎: 沒有神; 你上床去睡覺: 沒有神。這是我所謂的實踐式無神論(practical atheism)--它在我們中間是遠比馬克思主義者的教條式無神論要普遍得多。
    如果這是你的生活方式,你今天早上當然不會在這裡,然而你即使在這裡,還是可能曾經或者正處於對你認為相信的神有所懷疑的時刻,而對你的禱告是否有用甚至有更多的懷疑。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 當你處在極度痛苦的時刻,或許甚至興起疑惑,假如完全放棄顧慮神而且停止禱告,它對你的生活會造成任何實質差異。若這曾經發生過,也不是你單獨如此,一些最為堅強的基督徒都承認遭遇過這種誘惑,從奧古斯丁(Augustine)、帕斯卡(Pascal)、約翰遜博士(Dr. Johnson),到鄧普大主教(Archbishop Temple)、路易斯(C. S. Lewis),以及我們自己這個時代其他一些熱情的堅定信仰者。
    這裡有個很引人--或者很嚇人?--的景像: 沒有神; 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對我們中的一些人而言,這或許真的是難以想像,其他一些人或許認為: “是啊,是有這樣一種人,就我所知他從沒有想到過神,而且我若向他提起禱告,也勢必遭到嘲笑。然而他的生活卻極端出色,有一個相當快樂的家庭,一份穩定增長的收入,而且從沒在醫院待過一天。這正是約伯在他面臨試探時說的,他的朋友蜂擁而至並斷言他的麻煩是由於某種神祕的罪,他們爭辯神總是酬賞善人而懲罰罪人。廢話!” 約伯回答,進而引述他所知道屬於實踐式無神論者的一些人,在錢財上有著極大的成就,有著快樂的家庭,至高的權力地位,終其一生都倖免於任何纏綿的疾病。惡人為何存活,享大壽數,勢力強盛呢?...他們度日諸事亨通,轉眼下入陰間。然而這些人卻有膽量對神說: “離開我們吧! 我們不願曉得你的道。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
    撰寫約伯記這本書的作者看到的難題和我們任何一位看的一樣清楚,但是,假如他沒有顯現一種較諸往昔更為深刻的信仰,以及對於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散發一種光亮的信心,則在這麼多世紀之後,我們將不會聽到他的聲音,至於我在前面提到的那些基督徒的聲音,也是如此。所以讓我翻開下一頁,來看另一個景像--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在這點上,我自己私下禱告務必避免易見的、陳腐的、或明顯的虛假。
    首先,我會宣告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可以使心思和靈性得到滿足,它和我們做為人類所獨有的天性相稱,它考量到圍繞於我們週遭的奧祕,它為心智無以理解的奇異事件,以及心理分析無能為力的異夢和異象留出餘地。我有數以百計的藏書放在家中,偶而會讓我的眼睛漫遊於其中,記起那些特別喜好的,有多少本是已經看過的--而哪些經典著作則是我假裝讀過的。我知道哪些是知識性的--關於歷史、語言、科學、聖經評論等等,我可以過著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而快樂地沉浸於所有這些書籍之中。不過,還有其它的書--這些來自華茲渥斯(Wordsworth)所稱 曳著榮耀之雲,我們是從神那邊來的孩子(trailing clouds of glory, from God, who is our home)” 而我不是僅指宗教書籍,也指具有永恆面向的詩、小說、自傳、戲劇等,它們可以把我們從生活機械化慣性的層面提升到生命意義的層次,亦即 透過所有這些塵世的著裝遞出 永恆的明亮枝枒”(send “through all this earthly dress bright shoots of everlastingness”)。我並不是說所有這些書都是由對禱告懷著一種傳統觀點的基督徒撰寫出來,不過,假如禱告是我們進入奧秘的開端,是我們和超越心智的算計及技術的範疇之外另一領域的接觸,那麼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肯定將使我們困在 被拘束、被侷限、被禁閉”(“cabined, cribbed, confined,”) 之處,對我們存在的本源不會感到滿足。這不就是詩篇作者所感受到的,當他通過試煉的時刻而唱出: “你使我的腳站在寬闊之處。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就是活在寬闊之處,而且愈多禱告則愈感寬闊。
    其次,我會說在我所經驗的各種事情裡面,舉凡從禱告的男女我所觀察到的,以及從基督我所學習到的,都導致我相信這是希望和喜樂的源頭,而這兩種特質是當前時代所短於提供的。當我們活在一個無以接近屬靈領域、也無以較好方式接觸耶穌所稱神的國度(Realm of God)的世界,卻要對全人類或我們自己抱持希望必然是不易行的。我們都了解潛伏在生活底層的可怕威脅,而且現在愈來愈少有人會相信,假如沒有所謂某種 看不見的支持力量,人類能從這些威脅中得到自我解脫,進而邁向一個充滿希望和快樂的未來。多年來,希望和喜樂的語調已經不再出現於小說、戲劇、電影,以及反映我們生活的藝術之中,取而代之的,則是我們有犬儒主義(cynicism)、所謂的現實主義(realism)、反派英雄(anti-hero)、黑色幽默(black humor),以及惡魔(demonic)等。不過也有一些改變的徵兆,例如近來電影--我不是指那些顯然具有宗教動機的電影--經常具有不同的口味,它們或多或少反映出希望和喜樂有所突破的另一個面向。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上述的希望和喜樂好像就是答案,我相信這是終極的答案,但我能聽到有些人說: “它總是對我起不到作用,雖然我經常全心全意的禱告,卻似乎甚麼都沒發生,在對我禱告的回應中,我並沒有發現希望和喜樂的湧入。這裡我們碰到了似乎相當可怕的神的沉默,在這個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中,我們學到其實沒有任何事是會自動自發的,也沒有立即回應這種事,我們或許因而放棄,或者繼續學會禱告是要把我們的生活從一個已知世界,向另一個不同世界敞開。我們期待神按我們的要求回應並給予我們所想要的,但有時候祂的極端沉默應該是在提醒,我們所接觸的這一位曾說: “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 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在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歷險中,我們的禱告是會有突然且意外的回應時刻,但絕大多數時候則在於我們信靠神的態度,甚至當神對回應似乎多持以沉默。這是否意謂我們在禱告中不應該做特定的要求? 但耶穌怎麼說呢?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祂沒有設定限制。我有時想到關於禱告的見證和書籍經常告訴我們,不應把禱告看作要求而應該是去嘗試服從神的意旨,祂確實教導我們禱告: “祢的意旨成全(Thy will be done)但祂也教導我們要求每天的麵包,還有甚麼比這更近塵世? 我們被告知不應該只是去做乞丐,但最首要的則是我們本就是乞丐。
    詹姆斯.卡斯(James Carse)在他一本深具啟發性的新書中,對神的沉默有這樣的一段話語:“童年是依賴度最大的一段時間; 換言之,由於需要而成為乞求他人的一段時間,沒有任何時候會有比新生兒更為徹底的飢渴,他們不只要求靠他們自己無以取得的維生物質,也要求各種形式的有關於最根本及無條件的人的接觸(human touching)。童年是最為純粹渴求生命的一種狀態,這種狀態可用如同不被打斷的禱告加以理解。這是否就是耶穌為何說我們必須變成像孩童以進入神的國度? 我們必須要求,而後耶穌說,你會得到(You will receive)詹姆斯王版本則是說,就給你們(It will be given you)但是我們沒有被告知(it)” 是甚麼,究竟會給甚麼。
    所以我把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看成是一種信念的擴展,這信念就是圍繞於我們週遭的神的國度強力地透入我們所思、所言及所為的各個層面,因此我們開始生活在寬闊之處,從而透過神所應允的愛,任何事都會發生。這曾經被稱為與神同在(the practice of the presence of God)”,藉以使我們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決定、每一個關係都與祂相關。不過,我也把它看成是被我們主動及自覺的禱告之特定時刻所標記的一種生活,假如我們沒有這種自律訓練,則我們生活中的禱告氛圍將會變得淡薄,而且很快就消失,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所形成和神純粹個別的、不被打斷的交談及傾聽之習慣值得堅持不懈的緣故。我們的主在他世間生活的紀錄就是這樣,他所生活的寬闊之處再也沒有其他人比得上,神的國度一直就靠近他,就在他裡面,他的生活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都有禱告在內,而且神在他的夢裡。但他仍感覺需要規律的單獨時間來禱告,不像我們,他是愈忙碌,愈多找時間禱告,有極多的人聚集來聽道,我們讀到,也指望醫治他們的病。耶穌卻退到曠野去禱告。
    耶穌回答了我們所摘錄經文的嘲諷問題,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我父,耶穌說,從而給予了他的教會我們信條的第一條,我相信神,全能的父。
    他是唯一以父母之愛關心我們,並以超過我們理解的一種全能智慧給予我們最好的,因此耶穌每天的生活中,在他去到的每一個地方都看見神--在一個嬰兒的眼中,在田野的百合花中,在痲瘋病人皮膚底下被擊打的生活中,在一群城市暴民的騷動中,在猶大(Judaea)群山的靜默中,在抹大拉(Magdalene)的淚水中,在迦南(Canaanite)婦女的微笑中。而在他特定禱告時刻的自律訓練中,他知道甚麼是可滿懷期待及全然信任地予以要求,甚麼樣的一種請求則會被拒絕。我父啊! 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幾小時之後,他必須喝乾它。當從十字架聽到喊叫: “我的神! 我的神! 為甚麼離棄我?”之時,他已經知道將會經歷可怕的神的沉默。就是因為他知道所有這些,因此對所有以他們復活的主之名見到他的人,這個相同的十字架變成希望之門,而這有著禱告在內至高無上的生活也被戴上明亮且具感染力的喜樂之冠冕。對所有朝向這樣一種生活摸索的人,他說: “這些事我已經對你們說了,是要叫我的喜樂存在你們心裏,並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這個益處就是--無論男女都能在我們日常生活印證[真理]之益處,一種在比較寬闊之處的滿意生活之益處,一種超越死亡達到所有最寬闊之處的希望之益處,一種世間既不能給予也不能奪走的喜樂之益處。我想到迪特里希.朋霍費爾(Dietrich Bonhoeffer)在即將被納粹處以絞刑之時所說: “這是終點: 對我而言則是生命的開始,一位躲過厄運而在信仰上屬不可知論的監獄同伴則評論: “我從不知道有這麼一位人,神對他而言是如此真實又如此接近。我想到在加爾各答(Calcutta)街上服事臨死者的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沒有任何人當看到她的臉或聽到她的話而能不想到: 這是一種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你不是一位朋霍費爾嗎? 你不是一位德蕾莎修女嗎? 我也不是,但是我想要有著更多禱告在內的這種生活,你不想要嗎?

禱告: 主啊! 教導我們甚麼叫做在我們每天的生活中有著禱告,給予我們能夠具有較大的耐心,透過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以相信並經歷盼望和喜樂。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22~126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