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2月27日 星期一

附記: 神愛你們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1989.12.31.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因為我深信無論是生,是死,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 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羅馬書第八章第38-39

讀經: 西番雅書第三章第14-17(修訂標準版本,RSV);羅馬書第八章第31-39(詹姆士王版本,KJV);路加福音第七章第36-50(新英語聖經,NEB)

 

假如這個上午在這個教會奇蹟般地有任何一位足夠年邁、足夠健壯,並且充分受苦受難地聆聽我自1956年以來從這講壇宣講的1,490多篇每一篇都不同的證道辭,他們或許會告訴你們,我摘述這段經文可能比任何其它經文更為頻繁,所以讓我再次使用它--不是在我結束時經常會傾向去做的,而是在開頭,它能稱為,假如你們喜歡的話,保羅(Paul)自己所謂一個可愛的歷史資產

          大約三十年前的某一天,我正開車和一位老友下到公園大道(Park Avenue)以便在中央車站(Grand Central)送別他。他是奈爾斯博士(Dr. D. T. Niles),一位斯里蘭卡(Sri Lanka)的當地人,他在那個主要是佛教徒的島嶼上的衛理公會(Methodist Church)服事多年後,當時是世界基督教聯合會福音部主任(Director of Evangelism for the 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他曾以這樣的身分來愛丁堡(Edinburgh)指導一個基督教傳教活動--第一次且當然不是最後一次,一位第三世界的傳教士來向蘇格蘭的學生宣揚福音,而我當時在那裏做牧師。所以我們在公園大道放緩車速之時,有太多要談論的,而我這個計程車駕駛必然聽到比我想知道的更多有關在一個變動世界的傳教工作。當我們接近車站,我道聲珍重再見,卻不知道他的生命只剩下短短幾年,他把頭向後仰並說: “只有一件事要說,大衛,只有一件事要對像我們這樣的一個世界說的: 神愛你們。就這些,這就是人們所須知道的,以及教會所須告訴他們的,神愛你們,再見了。在一陣熱烈討論傳道者的工作之後,這是他的附言(P.S.),而今天它則是我要對你們說的: “神愛你們。

          由於這一天有我最喜愛的經文,因此它也能是有我最喜愛故事的一天。其中之一,你們聽到將不會詫異,是有關我視為這世紀最偉大神學家的一個人,他親眼目睹了這世紀大半時間所發生的事。卡爾.巴特(Karl Barth)在他唯一的一次訪問這個國家之時,於一個演講之後,被一位異常大膽的學生問到一個問題,巴特博士,他說,你撰寫了大量有關你的教條神學(Dogmatics)’ 的卷冊,同時還會有更多,你能為我們用一句話綜括你想嘗試要說的是甚麼嗎?” 巴特想了一下,隨而微笑,並用他那遲鈍的英文說道,: 耶穌愛我/我知道這個/因為聖經告訴我是這樣的。或許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但這就是他神學的基礎及內容--一位永生、慈愛的神,而聖經即是他的權柄,至於對我做為一個傳道人及牧師也是如此: “任何事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

          假如這聽起來很簡單,那麼它就是如此,耶穌就是很簡單而且喜歡生性簡單的人,有時候我忘記了這一點,神將會原諒我。但是假如它聽起來過分簡化及感情用事,那我們就弄錯了。這個神慈愛的福音是足夠深刻以試煉世人所知最偉大思想家的心思(mind),它是足夠強大以進入人類心靈的深處,如同使徒說的: “神的道是活潑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兩刃的劍更快,甚至魂與靈,骨節與骨隨,都能刺入剖開,連心中的思念和主意,都能辨明。基督的愛是足夠寬闊以涵蓋每個人,從聖者到暴君;從億萬富翁到乞丐;從可愛的到可厭及可恨的;從理想主義者到憤世嫉俗者;從被愛慕者到被遺忘者。而且它是足夠廣大以致我們感覺到只能輕觸他的衣襬,而需要終生去探索基督那測不透的豐富。

          當我今天想到許多傳道人,他們幫助過我,而且仍然在幫助我,以使這個愛的福音在我的心思及心靈裏居於中心地位,並且說服我在所有受造之物中沒有任何事能使我們和持守神的愛隔離,但是我對他們多年來的差異性卻感到驚奇。我想到格雷漢.斯克羅吉(Graham Scroggie),一位浸信會(Baptist)牧師,他的講道長袍在十歲時被一位天使飄送到我的肩上;同時我想到布萊恩.格林(Bryan Green),一位聖公會(Anglican)牧師;詹姆斯.斯圖爾特(J. S. Stewart),一位長老會(Presbyterian)牧師;至於近年來的,弗萊迪.布赫納(Freddie Buechner),一位不可知論者轉為長老會信徒;沃爾特.伯格哈特(Walter Burghardt),一位耶穌會士(Jesuit),他最近的一本講道書現正放在我的床邊。我能夠增添數以百計的名字--他們將會是任何一個聚會多麼不同凡響的組合! 只有一件事會將他們連結在一起--一種共通的信念,那是神對他整個人類家庭積極的愛,以及一種對其他人的期盼,他們會被吸引成為仰望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那些人的同伴。

          我曾經想過: 對當今許多人而言,神就是愛的宣告只是一個空洞的老生常談--不是一種激勵心思的思想,不是一個鼓動熱血的口號帶我們邁向創造一個較為美好的世界,不是一聲猛烈拉扯情感的呼喊帶我們在柏林圍牆上手舞足蹈。當受到傷害並被打垮的夏洛克(Shylock)從他敵人私設的公堂(kangaroo court)悄悄溜走,聽聽莎士比亞所能用的字語: “我身子不大舒服(I am not well)我們或許會問: 當今是否有任何事會誘導任何人去尋求一個教會以聆聽圍繞著神就是愛這個主題而會略有差異的論述。

          未來的十年,可能是現代歷史上生活在最令人興奮的世界變化的期間,而教會在那裏將處於邊緣並以一個老生常談為生嗎? 尤其是一個有著高度爭議性的老生常談,當仔細審視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以它的混亂、它的暴力、它的不義,以及壞事發生在好人身上的不公,有誰不想要爭辯真有一位慈愛的神在負責嗎?

          但是聖經不是這樣告訴我嗎? 是的;這話語確實曾經出現--在約翰一書,但在那裏它不是一個有待討論的觀點,它是一個已被接受的生活方式,神就是愛,住在愛裏面的,就是住在神裏面,神也住在他裏面。我們不是來對一個觀點做崇拜冥想,而是要和神聖的愛相遇,它是鮮活的、積極的、個別的,並且尋求引導我們進入愛的團體,足堪賦予我們的生命以意義、指點、希望及方向。我們不是在這裏,以及教會不是佈建在世界各地,為了討論一個老生常談,而是要找到一個生命得以依憑的信念。聖經帶給我們神在行動的奇蹟,在它的書頁裏,如同我們一樣的男女和他相遇--在他們的家裏,在他們的喜樂及悲傷裏,在他們的奇遇及厄運裏,在沙漠的緘默無聲或西奈山(Mount Sinai)雷鳴般的響聲裏,在一位先知的話聲或一位詩篇作者的歌聲裏。你們可以說神在聖經裏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動詞,他是活生生存在的;他說話;他思想;他關心,而且他選邊站;他計畫,同時他主宰--但最為重要的是他的愛,聖經的信息並非神就是愛而是神愛你們。       

          神無差別地(indiscriminately)愛你們。這是意指一種深刻的對每一個人的愛,神以你們現在的樣子愛你們,沒有在等你們變成一個較好的男子或女子,這也就是耶穌所顯示給我們的。他愛馬利亞(Mary)、馬大(Martha)及拉撒路(Lazarus)歡樂的家庭,他愛親切、誠懇的法利賽人(Pharisee)尼哥底母(Nicodemus),一位嘗試遵循誡命並想要知道如何得到永生的熱情年輕人,他也愛那些遠離猶太會堂只會吃喝玩樂的聲名狼藉之人,甚至去參加他們的宴會;他愛在井邊遇到的輕佻離婚婦人;應召女郎抹大拉的馬利亞(Mary Magdalene);僕人生病的羅馬軍官;痲瘋病人、官僚及稅吏,他甚至愛群眾,即使對他的死亡叫囂的群眾。沒有人被排除於這個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神的愛,我們只能由我們自己排除。

          而且神的愛是不用掙得的(undeserved)。任何曾有過真愛的人難道會設想他們是因為自己可愛的質素而贏得那份愛,他們是賺到被愛的權利嗎? 用新約(New Testament)裏一個最為人喜歡的字語來說,它純粹是恩典。耶穌徹底消除掉有關賺得我們拯救的任何看法,保羅注意到福音的本質,當他說: “因我們還輭弱的時候,基督就按所定的日期為罪人死。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作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約翰則以他的方式舖陳,當他寫: “不是我們愛神,乃是神愛我們,差祂的兒子,為我們的罪作了挽回祭,這就是愛了。親愛的[弟兄]啊,神既是這樣愛我們,我們也當彼此相愛。我們不是因彼此相愛而能使神愛我們,而是因為我們忍不住回應他已經給予的愛,當我們愈發體認到神是多麼愛我們,我們就愈會自然地、本能地,以及毫無沾沾自喜地將那份愛表現在其他人身上。

          然後我們發現神的愛是永遠的(forever)。在舊約(Old Testament)中有一個小小的字[源自於希伯來語]--chesed--經常困擾翻譯者,詹姆士王版本(King James Version)常選用憐憫(mercy)一詞,但隨同這個翻譯成長的所有人對這個美好的字更常選用慈愛(loving-kindness)一詞,不過 “chesed”所意指的,要比在我們有需要時神來拯救我們的憐憫,以及一位天父的慈愛,更為深遠。它含有充滿活力的語調,突顯神完全的信實,以及他對愛的誓約(covenant of love)牢不可破及毫不動搖的應許,在修訂標準版本中尋找表達這個字的學者,獲致一個可能較任何其他詞語更接近原意的表述--變了調的詞語堅定的愛(steadfast love)” (有時候,你們知道,我們必須為求精確而犧牲雅緻。) 這就是當我說神愛你們。所意指的,這是我所知道最真實的基督徒生死由之的信念(faith)--神的愛是永遠的,如同莎士比亞有關真實友誼的用語,他用鐵箍把我們抓進他的靈魂(Grappled us to his soul with hoops of steel)而這,我的朋友,就是為什麼我即使堅信有一個審判終會來到的真理,卻不能夠接受有一個永恆地獄的教義,在歌林多前書(first Corinthians)第十三章對愛的不朽讚美詩含有愛是永不止息。的字語。

          當神的愛似乎被某些可怕而且顯然毫無意義地對個人心靈的一連串打擊遮蔽時,幾乎每一位信徒都會遭遇到那些黑暗時刻,上述想法則會帶來光明。而在經歷生活中的意外之時,活在神愛你們的信靠之中,並不總是一個充滿喜樂的旅程。今年我收到的聖誕卡中,有一張特別的,寄送者想要和我分享,它只含有幾個字,卻對今天上午我們讀經的舊約其中一段詩節提供了精確的闡釋,它讀做: “神在愛中為你默默地計劃。而那些計畫包括永恆的面向,因為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這是一個開放式、不做結論的證道,關於神的愛,以及它是如何反應及維持於他的教會這個愛的團體,還有太多是我能夠說的,對這裏心愛的會眾,這是一個轉變的時刻--這不是一個新穎的說辭,我相信亞當(Adam)和夏娃(Eve)是第一個說的,當他們離開伊甸園(Garden of Eden)的時候。羅伯特.伯恩斯(Robert Burns),他的生日和我一樣在這個月,曾經徹頭徹底地說過: “老鼠和人最好的計畫經常出錯我自己的計畫還不具體,有許多做牧師的朋友告訴我,他們的退休計畫如何在短短幾年之內就完全中斷,我則滿足於他在愛中正默默地為我及家人計劃。

          更為重要的,則是當這個充滿挑戰性的城市正處在為愛而呼喚,並呼籲要宣告及活出神愛的福音這個歷史轉捩點上,這個教會的未來要準備就緒,我相信他在愛中正默默地為你們計劃。而你們對這個愛的信任,對這個愛的反應,不但會將鮮活的崇拜及充滿愛的服事的傳統持續下去,這是麥迪遜街長老教會(MAPC)的傳統,而且當你們每一位都實現以活力、聰慧、想像及愛來服事這個教會的誓言,更將會在這個轉變的時刻激發出新的忠誠和智慧,並在這個角落點燃一把新的火焰。

          最後請留給我來嘗試表達我所無以表達的--我純粹的、喜樂的對愛和驚異恩典的感謝,它們在這些須付出極大努力但充滿喜樂的年頭裏,支撐著我做為你們的牧師,派蒂(Pat)和我能在其它甚麼地方找到這麼一群受祝福的聖人及罪人同伴,在人生的每一步中,以你們的友情、忠誠、鼓舞、幽默和愛促使我們不斷地往前走,並且將永遠伴同我們前行。這最後的幾星期,我們感到像一個家庭般地從這個地方被攜帶在一股愛的浪潮上,對精心準備及充滿喜樂的慶賀活動,我致以最深切的感謝,對所有的差錯、愚蠢,或者愛的失誤,請你們諒解;而對我們所有人,讓這成為一個喜樂、希望,以及向前看的場合--因為沒有任何事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 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

 

禱告: 神啊,我們為福音的真理感謝你,幫助我們如同知道你的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那些人一樣地生活。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95~99頁,2017年出版)

 

 

2021年12月1日 星期三

隨同福音成長: 我的心思幾點改變之處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1981.1.11.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我不以福音為恥: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猶太人,後是希利尼人。羅馬書第一章第16

 

1956115日,這些字語是我從這個講壇第一篇證道辭宣讀的經文(text)。這仍是相同的講壇--但是某些人應該記得二十五年前它是在那裏,所以從我的角度來看,我是向左移,但是從你們的角度看,我是向右移,因此我留給你們去想出這個的象徵意義。經文是相同的,但是我堅決不給予你們內容相同的證道辭,因為這會違背我當時所做的一個秘密誓言,那就是在這個講壇的每一篇星期日早上證道辭(Sunday morning sermon)會是一篇新的而且全部寫出來,如今這是第907次的早上講道(morning sermon),而我為能夠遵守誓言感到高興--只有一次例外,那是我在一個星期六晚上從柏林(Berlin)飛過來。當然,我知道因此遭到某位蘇格蘭裔的教區執事指責,他評論一位訪問牧師(visiting minister)的證道辭雖是不錯,但除了以下三件事: (1) 它是寫的,(2) 它不是好好地寫的,(3) 它不值得寫。

          在開講伊始,請先讓我對許多極為寬容體貼來參加我們信眾今天聚會的朋友說清楚,這是我首次毋須對這個上午發生的任何事情負責,除了選擇聖歌(hymn)和證道(sermon)。當我被問到是否願意請一位特別的客座牧師,我記起一位修士向他最敬仰的教授請益應該如何證道的故事,而得到的答案是: “關於神並約二十分鐘[完成]我希望避免來到這裏的某一位述說關於瑞德並約四十分鐘的風險。

          當我在這裏開始我的執事(ministry),選擇 我不以福音為恥: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這段經文,旨在表達我對歷史福音(historic Gospel)的信心,以及決定要以有關神所賜恩典的好消息(Good News)做為證道的中心。隨著你們的鼓勵,我已經嘗試去做,而且打算繼續這樣做,儘管有所失誤及不足,神和你們都知道,我仍然想要能夠如同聖保羅(St. Paul)所說: “我們原不是傳自己,乃是傳基督耶穌為主,並且自己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

          當我想到這二十五年來在社會、倫理、政治、哲學,以及神學等方面的劇變,大量的文字及片語閃過我的腦際,就像 時代(Time)” 雜誌那如此眾多的封面。公民權、暴動、暗殺、吸毒場景(drug scene)、性革命、情境倫理(situational ethics)、上帝死亡、越戰(Vietnam War)、人權、世俗人文主義(secular humanism)、新左派(the New Left)、新右派(the New Right)、新神學(the New Theology)、荒誕派戲劇(the Theatre of Absurd)、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Vatican II)、教會聯合協商(COCU)、女權主義--這些只不過是勾勒這些年來呼嘯而過諸多颶風的一小部分。對尋求見證神的大能乃是我們生活的一種真實或是關乎國家前途的任何教會而言,它們都是考驗的時刻,今天因著神的恩典,以及在一個虔誠、理解和鼓舞的會眾支持之下,我感到喜悅能以一種更大的信心述說: “我不以福音為恥: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來拯救”--正如新英語聖經(New English Bible)所述: “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這個大能並沒有消失。

          我不以為恥。這是使徒[保羅]所說的,而且似乎是用了一種奇怪的方式。我記得在那個首次證道結束之後,一位女士帶著一點憤慨對我說: “我從來沒有甚至想過以福音為恥。假如她真正聆聽那篇證道辭,將會發現它點出一些不易察覺的途徑,致使任何一個基督徒可以被世俗主義及不信宗教的力量攻克。諸如當討論日常的重大課題,或者當面對認為宗教是一種個人疏失的那些人,難道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曾被誘使削弱了我們對福音的信仰嗎? 對這個神慈愛的福音彰顯於二千年前一位被釘十字架的猶太傳道人身上,當對比於充塞我們腦海中的政治、經濟、軍事及技術等各種力量,難道我們從未甚至一刻感到這幾乎是一種荒謬嗎? 但隨同所有這些在腦海中,我仍然發現,二十五年前在這裡說的: “讓它們都來--科學人文主義(humanism)、馬克思主義(Marxism)、邏輯實證主義(positivism)、行為主義(behaviourism)我不以福音為恥: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

          隨後我繼續說的,則是我比以往更堅定地相信: “假如有一種人類需要比任何其它的都重大,那就是神拯救的大能’--那是神聖的動能以我們的原樣持守我們,並且個別地或集體地引領我們趨向神為我們設計的美好生活。福音就是這個力量,它不是一種能夠[使我們]勝任生活的技巧;它不是一個可以立即解決社會難題的藍圖;它不是一種我們有義務遵守的道德規範: 它是一種神聖力量,當我們處在罪惡及無助的節點,和我們相遇,並把我們提升趨向於 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這就是我們不以為恥的信息--在這個世界,雖然我們每天面對各種肇致不和、沮喪及失敗的力量及壓力,但是有一種神靜默的、看不見的大能,透過耶穌基督湧向我們,能夠淨化、治癒、和好(reconcile)及帶領我們通過每一個試煉及苦難,甚至於死亡本身這個最終的敵人據點,從而達到神的旨意完全實現的國度。

          過去二十五年來的各種事件,以及我在這裏和你們所經歷的經驗,並沒有減弱我對這個福音的信心,反而是耶穌基督及他做為主(Lord)和救主(savior)的身量所具有的重要意義,透過這些年來的動盪,對我而言可謂更為增長,我依舊不以基督的福音為恥。但是假如我必須向你們坦承,自1956年來,我對這個福音的了解,以及它應該如何宣揚及活化,並沒有略微增長一英寸,則我會引以為恥。巴克萊博士(Dr. Barclay)有一次說起他看到一個教會張貼著一個告示宣稱: “我們這裏宣講及實踐一世紀的基督教(Christianity),隨而說他對宣講及實踐二十世紀的基督教有較多的興趣--而我應該想的則是現在要著眼於宣講及實踐二十一世紀的基督教: 我相信僅次於要使一個人靈魂(soul)植根於基督的,有關靈性(Spirit)最為重要的禮物就是改變一個人心思(mind)的恩典。

          所以我嘗試去找出這些年來我這些改變之中的某些部份是甚麼,你們中忍受我的講道有一段很長時間的某些人,或許已經察覺出我並未注意到的改變,而我所能做的則是指出我所意識到的一小部分並將它們綜整如下--心裏要記得只有二十分鐘!

          第一點和福音的詮釋有關。卡爾.巴特(Karl Barth)說過,牧師是站著一隻手拿聖經而另一隻手拿日報(morning newspaper)的一個人,所有真正的講道是植根於聖經中所顯現神的話語(the Word of God),但是證道辭是對活在日報(daily newspaper)世界中的男女說的,而且是今天的報紙--不是去年的(這是為什麼我從不在夏季的假期中寫冬季的證道辭)。因此證道辭不只處理對摩西(Moses)所發生的事,也要處理對瓊絲女士(Mrs. Jones)或跨國公司正在發生的事,我想你們將發現這些年來我的證道辭,並沒有較少地關注聖經,我希望如此,而是更多地關注日報。

          這一種說法表示我不再相信福音能夠一週接著一週只敬虔地專注於聖經宣講,而罔顧使我們焦慮不安並反應在每天媒體上的問題。正如你們所知,我並不相信對每一個爭議性問題給出基督徒式答案是我的責任,甚或退一步說,告訴你們該如何選擇站邊。但我從你們身上開始明白只提供一種滋潤個人信仰的福音是不夠的,它必須在我們做為負責公民的日常生活面向上被聽到,我如今拒絕區分聖經式(Biblical)講道和行動派(activist)講道,凡是一個佈道家、一個教會、一個基督徒的信念源自於聖經就必定是行動主義者。

          我稱這個是 隨同福音成長而不是背離它,而它和我的心思可謂另外一點的改變也有所牽連,這是和我對其它基督教團體、猶太教(Judaism),以及其它信仰者或全無信仰者的態度有關。我仍然是一個具有改革傳統(Reformed tradition)的基督徒,並且無所歉疚,我依舊信仰耶穌基督,不僅是我的救主(Savior)和我的主(Lord),也是全體人類的主及救主。我不是一個臂章標示著: “任何宗教都比我所信的要好。的普世教會主義者(ecumenist),再者,它不是讓我有著全盤信心的 我的宗教: 它是基督的。我宣達的乃是他的宣告,就像在聖誕夜,當我說他是來把他的人民從他們的罪中解救出來,我相信那是指所有的人。

          但是我也領悟到具有這樣的信念而不致隔離或冒犯具有其它信仰的那些人是可能的,事實上,從不同傳統的那些人身上有很多值得學習之處,我發現生長在世界上許多重大宗教的人們,在很多領域都會有著共通的信念及行動--毋須背離或隱瞞一個人對基督至高無上的忠誠。

          一個特別改變之處是我對其它重大基督教團體--羅馬天主教(the Roman Catholic)及東正教(the Orthodox)--的態度。過去二十五年來我們已經看到新教徒(protestants)和天主教徒之間關係的一種革命性變化--我從中感到喜悅,本諸蘇格蘭(Scottish)及阿爾斯特(Ulster)的遺緒,我有一段時間傾向於認為羅馬天主教徒是一種不祥的準基督教(quasi-Christian)勢力,經常徘徊在左右以誘使優秀的清教徒(Protestant)偏離正軌。而東正教徒在時空上是如此之遠,所以在思想及實踐上是全然的陌生,以致他們對我的基督徒視野幾無任何影響。我的心思開始改變,不只是在於發現自己日益受惠於[這些團體]在神學上的深刻見解及宗教禮拜上的豐盛珍藏,而且還在於它使我明白在這個世俗化及日益缺乏信仰的社會,[不同教派的]基督徒所共同持有的看法要遠比促致它們徹底分離的觀點更為重要。對我而言,如今能夠加入我的基督徒同工(fellow Christian)來共同聲明歷史性信條(historic creeds)的教義,要遠比它們持有的某些信念及耽於某些慣例可能冒犯我的新教良知(Presbyterian conscience)來得更為重要。讓我說出坦承羅馬天主教神學家及東正教儀典如今時常滋養這個喀爾文主義者(Calvinist)的靈魂,我並不以為恥。

      但是對我最重大的改變之處則是對猶太教(Judaism)鮮活信仰的了解。我在蘇格蘭的成長過程中孕育出對給予我們不僅舊約而且救主本身的那些人以最深的尊敬,回顧過往,我現在體認到蘇格蘭被舊約的猶太教浸潤的多麼徹底,我的記憶是對偉大猶太人物無以數計的講道,以及格律版(metrical version)詩篇無窮無盡的頌唱,但那是在舊約中的猶太教,而在我成長地方生活的猶太人是如此之少,以致對當今的猶太教所知極微甚或一無所知。即使在神學院期間,我所留存的印象乃是舊約無比重要(希伯來語是必修課程!),但卻極少述及有關猶太人不接受基督是他們的救世主。

          我毋須說我的執事從愛丁堡(Edinburgh)移轉到紐約(New York)不只是一種文化上也是一種神學上的衝擊,因為除非住在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WASP)聚居區,做為一個紐約人(New Yorker)意謂在他所有的生活層面都會不斷地接觸猶太人--尤其是在藝術及科學。同拉比(rabbis)的親切友誼帶給我開悟的經驗,透過對一種鮮活猶太教徒靈性生活的富足、對盟約之人(people of the Covenant)的尊敬及其等在神旨意中所處地位,這些不斷增長的了解使我變得充實,因而在我解釋保羅對羅馬人的書信,有關他本著對基督的認知而痛苦地處理對他自己人民的希望這個部分,我是會有所期待的。你們該注意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提到我們[今天]經文的末端兩句: “我不以福音為恥: 這福音本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先是猶太人(the Jew),後是希利尼人(the Greek)我聽到這些話語,不只是將最早先基督徒全是猶太人這個歷史事實視為一種參考,而且也視為一種提醒,我們不可能成為基督徒除非在某種意義上我們先成為猶太人--接受來自舊約的啟示。[猶太教徒和]我們具有大量的共通之處,而在關鍵的差異之處--承認耶穌是主及救主,我發現我始終如一的基督徒信念並無礙於當我和信仰虔誠的猶太人交往所湧現的愛和了解。

          對於我們周遭極大多數宣稱全然沒有信仰的人,我的心思是否也有所改變? 在某種意義上--沒有。我仍舊渴望我所知道的不可知論者(agnostic)或無神論者(atheist)應該來瞭解這個 神拯救的大能,或者說,因為他們很少明白 這個在基督身上和我們相遇的無形靈性力量,使我們的生命充滿意義,並以希望及喜樂使我們提升。是意謂甚麼。然而或許我如今在這方面也有所改變,我發現神的恩典並非如我以往所認為要去尋求的,我的意思是指我現在看到福音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以及意想不到的人身上起作用,同時體認到在我接近他們或宣講任一字語之前,基督已在工作。

          今天當我現在正對著自己的忠實會眾說話,我必須告訴你們,假如這些年來我之所以能夠闡述有關神恩典的福音,那都是透過你們的支持及禱告,方使我能夠做到,假如我的心思在這些方面有任何好的改變,那是你們使我的眼睛張開。對於你們的愛,你們的耐心,你們的包容,你們的忠誠,我每天都不斷地深表感謝。所以讓我把這二十分鐘拉到足夠的長,以便借用保羅的話來說: “這不是說,我已經得著了,已經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著基督耶穌所要我得的。

 

禱告: 神啊,請准許我們認識你在神子耶穌基督裏賜給我們的大能,並能使我們以基督之名用忠誠及一顆開放的心思跟隨。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09~114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