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29日 星期三

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5.1.20.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約伯記第二十一章第15節
讀經: 詩篇第三十一篇第1-8, 19-24節; 使徒行傳第四章第23-33節; 路加福音第五章第12-16節

你曾有過這種感覺嗎? 我說的是在某一時刻,當你處於某種個人悲劇的壓力之下,或者也許只是突如其來地,質疑起你的信仰是否有效? 你開始思考一些難以想像的問題。我所宣稱信仰的這位神究竟是誰? 是在樓上的人? 是像兒時記憶中的聖誕老人? 或是某種時顯時隱飄忽不定的力量? 在何種意義上我的生活可被描述為事奉祂? 而我在那面向送出的這些禱告怎麼樣了? 它們能有甚麼用處? 而且當我開始懷疑祂的存在時,為什麼這位神不立即回答?
    在這個國家幾乎每個人都曾被教養某種對神的信仰,而一項民意調查會顯示極大多數人都贊同禱告,不論他們自己是否身體力行,至於像共產統治國家那種官方哲學的教條式無神論(dogmatic atheism)則極其少見,同樣地,當聖經書被撰寫的時候也幾乎未見教條式無神論。我們也許記得在詩篇裡讀到 “愚頑人心裏說: ‘沒有神’”,不過當一個人被稱做愚頑人,其實並不是因為他或她理智地被說服神是不存在的,且大聲地說出來,而是指一種人,每一天都不會考慮到神。經文照字面讀做: “愚頑人心裏說: 沒有神!” 你早晨起床: 沒有神; 你決定如何計劃這一天: 沒有神; 你思考日報上的新聞: 沒有神; 你想知道是否要對一個幫助飢餓的請求給予回應,沒有神; 你做重大決定--是否和配偶離婚,是否墮胎: 沒有神; 你上床去睡覺: 沒有神。這是我所謂的實踐式無神論(practical atheism)--它在我們中間是遠比馬克思主義者的教條式無神論要普遍得多。
    如果這是你的生活方式,你今天早上當然不會在這裡,然而你即使在這裡,還是可能曾經或者正處於對你認為相信的神有所懷疑的時刻,而對你的禱告是否有用甚至有更多的懷疑。“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 當你處在極度痛苦的時刻,或許甚至興起疑惑,假如完全放棄顧慮神而且停止禱告,它對你的生活會造成任何實質差異。若這曾經發生過,也不是你單獨如此,一些最為堅強的基督徒都承認遭遇過這種誘惑,從奧古斯丁(Augustine)、帕斯卡(Pascal)、約翰遜博士(Dr. Johnson),到鄧普大主教(Archbishop Temple)、路易斯(C. S. Lewis),以及我們自己這個時代其他一些熱情的堅定信仰者。
    這裡有個很引人--或者很嚇人?--的景像: 沒有神; 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對我們中的一些人而言,這或許真的是難以想像,其他一些人或許認為: “是啊,是有這樣一種人,就我所知他從沒有想到過神,而且我若向他提起禱告,也勢必遭到嘲笑。然而他的生活卻極端出色,有一個相當快樂的家庭,一份穩定增長的收入,而且從沒在醫院待過一天。” 這正是約伯在他面臨試探時說的,他的朋友蜂擁而至並斷言他的麻煩是由於某種神祕的罪,他們爭辯神總是酬賞善人而懲罰罪人。“廢話!” 約伯回答,進而引述他所知道屬於實踐式無神論者的一些人,在錢財上有著極大的成就,有著快樂的家庭,至高的權力地位,終其一生都倖免於任何纏綿的疾病。“惡人為何存活,享大壽數,勢力強盛呢?...他們度日諸事亨通,轉眼下入陰間。” 然而這些人卻有膽量對神說: “離開我們吧! 我們不願曉得你的道。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 ”
    撰寫約伯記這本書的作者看到的難題和我們任何一位看的一樣清楚,但是,假如他沒有顯現一種較諸往昔更為深刻的信仰,以及對於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散發一種光亮的信心,則在這麼多世紀之後,我們將不會聽到他的聲音,至於我在前面提到的那些基督徒的聲音,也是如此。所以讓我翻開下一頁,來看另一個景像--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在這點上,我自己私下禱告務必避免易見的、陳腐的、或明顯的虛假。
    首先,我會宣告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可以使心思和靈性得到滿足,它和我們做為人類所獨有的天性相稱,它考量到圍繞於我們週遭的奧祕,它為心智無以理解的奇異事件,以及心理分析無能為力的異夢和異象留出餘地。我有數以百計的藏書放在家中,偶而會讓我的眼睛漫遊於其中,記起那些特別喜好的,有多少本是已經看過的--而哪些經典著作則是我假裝讀過的。我知道哪些是知識性的--關於歷史、語言、科學、聖經評論等等,我可以過著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而快樂地沉浸於所有這些書籍之中。不過,還有其它的書--這些來自華茲渥斯(Wordsworth)所稱 “曳著榮耀之雲,我們是從神那邊來的孩子(trailing clouds of glory, from God, who is our home)。” 而我不是僅指宗教書籍,也指具有永恆面向的詩、小說、自傳、戲劇等,它們可以把我們從生活機械化慣性的層面提升到生命意義的層次,亦即 “透過所有這些塵世的著裝” 遞出 “永恆的明亮枝枒”(send “through all this earthly dress bright shoots of everlastingness”)。我並不是說所有這些書都是由對禱告懷著一種傳統觀點的基督徒撰寫出來,不過,假如禱告是我們進入奧秘的開端,是我們和超越心智的算計及技術的範疇之外另一領域的接觸,那麼沒有禱告在內的生活肯定將使我們困在 “被拘束、被侷限、被禁閉”(“cabined, cribbed, confined,”) 之處,對我們存在的本源不會感到滿足。這不就是詩篇作者所感受到的,當他通過試煉的時刻而唱出: “你使我的腳站在寬闊之處。” 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就是活在寬闊之處,而且愈多禱告則愈感寬闊。
    其次,我會說在我所經驗的各種事情裡面,舉凡從禱告的男女我所觀察到的,以及從基督我所學習到的,都導致我相信這是希望和喜樂的源頭,而這兩種特質是當前時代所短於提供的。當我們生活在一個無以接近屬靈領域、一個與耶穌所稱為「神的國度」(Realm of God)的那種更美好道路毫無接觸的世界裡時,若仍要對人類、或對我們自己抱持希望,必定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我們都了解潛伏在生活底層的可怕威脅,而且現在愈來愈少有人會相信,假如沒有所謂某種 “看不見的支持力量”,人類能從這些威脅中得到自我解脫,進而邁向一個充滿希望和快樂的未來。多年來,希望和喜樂的語調已經不再出現於小說、戲劇、電影,以及反映我們生活的藝術之中,取而代之的,則是我們有犬儒主義(cynicism)、所謂的現實主義(realism)、反派英雄(anti-hero)、黑色幽默(black humor),以及惡魔(demonic)等。不過也有一些改變的徵兆,例如近來電影--我不是指那些顯然具有宗教動機的電影--經常具有不同的口味,它們或多或少反映出希望和喜樂有所突破的另一個面向。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上述的希望和喜樂好像就是答案,我相信這是終極的答案,但我能聽到有些人說: “它總是對我起不到作用,雖然我經常全心全意的禱告,卻似乎甚麼都沒發生,在對我禱告的回應中,我並沒有發現希望和喜樂的湧入。”這裡我們碰到了似乎相當可怕的神的沉默,在這個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中,我們學到其實沒有任何事是會自動自發的,也沒有立即回應這種事,我們或許因而放棄,或者繼續學會禱告是要把我們的生活從一個已知世界,向另一個不同世界敞開。我們期待神按我們的要求回應並給予我們所想要的,但有時候祂的極端沉默應該是在提醒,我們所接觸的這一位曾說: “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 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在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歷險中,我們的禱告是會有突然且意外的回應時刻,但絕大多數時候則在於我們信靠神的態度,甚至當神對回應似乎多持以沉默。這是否意謂我們在禱告中不應該做特定的要求? 但耶穌怎麼說呢? “你們祈求,就給你們。”祂沒有設定限制。我有時想到關於禱告的見證和書籍經常告訴我們,不應把禱告看作要求而應該是去嘗試服從神的意旨,祂確實教導我們禱告: “祢的意旨成全(Thy will be done),”但祂也教導我們要求每天的麵包,還有甚麼比這更近塵世? 我們被告知我們不應只做乞討的人,但首先我們本來就是乞討的人。
    詹姆斯.卡斯(James Carse)在他一本深具啟發性的新書中,對“神的沉默”有這樣的一段話語:“童年是依賴度最大的一段時間; 換言之,由於需要而成為乞求他人的一段時間,沒有任何時候會有比新生兒更為徹底的飢渴,他們不只要求靠他們自己無以取得的維生物質,也要求各種形式的有關於最根本及無條件的人的接觸(human touching)。童年是最為純粹渴求生命的一種狀態,這種狀態可用如同不被打斷的禱告加以理解。”這是否就是耶穌為何說我們必須變成像孩童以進入神的國度? 我們必須要求,而後耶穌說,“你會得到(You will receive)。”詹姆斯王版本則是說,“就給你們(It will be given you)。”但是我們沒有被告知“它(it)” 是甚麼,究竟會給甚麼。
    所以我把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看成是一種信念的擴展,這信念就是圍繞於我們週遭的神的國度強力地透入我們所思、所言及所為的各個層面,因此我們開始生活在寬闊之處,從而透過神所應允的愛,任何事都會發生。這曾經被稱為“與神同在(the practice of the presence of God)”,藉以使我們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決定、每一個關係都與祂相關。不過,我也把它看成是被我們主動及自覺的禱告之特定時刻所標記的一種生活,假如我們沒有這種自律訓練,則我們生活中的禱告氛圍將會變得淡薄,而且很快就消失,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所形成和神純粹個別的、不被打斷的交談及傾聽之習慣值得堅持不懈的緣故。我們的主在他世間生活的紀錄就是這樣,他所生活的寬闊之處再也沒有其他人比得上,神的國度一直就靠近他,就在他裡面,他的生活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都有禱告在內,而且神在他的夢裡。但他仍感覺需要規律的單獨時間來禱告,不像我們,他是愈忙碌,愈多找時間禱告,“有極多的人聚集來聽道,”我們讀到,“也指望醫治他們的病。耶穌卻退到曠野去禱告。”
    耶穌回答了我們所摘錄經文的嘲諷問題,“全能者是誰,我們何必事奉祂呢?”“我父,”耶穌說,從而給予了他的教會我們信條的第一條,“我相信神,全能的父。”
    他是唯一以父母之愛關心我們,並以超過我們理解的一種全能智慧給予我們最好的,因此耶穌每天的生活中,在他去到的每一個地方都看見神--在一個嬰兒的眼中,在田野的百合花中,在痲瘋病人皮膚底下被擊打的生活中,在一群城市暴民的騷動中,在猶大(Judaea)群山的靜默中,在抹大拉(Magdalene)的淚水中,在迦南(Canaanite)婦女的微笑中。而在他特定禱告時刻的自律訓練中,他知道甚麼是可滿懷期待及全然信任地予以要求,甚麼樣的一種請求則會被拒絕。“我父啊! 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幾小時之後,他必須喝乾它。當從十字架聽到喊叫: “我的神! 我的神! 為甚麼離棄我?”之時,他已經知道將會經歷可怕的神的沉默。就是因為他知道所有這些,因此對所有以他們復活的主之名見到他的人,這個相同的十字架變成希望之門,而這有著禱告在內至高無上的生活也被戴上明亮且具感染力的喜樂之冠冕。對所有朝向這樣一種生活摸索的人,他說: “這些事我已經對你們說了,是要叫我的喜樂存在你們心裏,並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
    “求告祂有甚麼益處呢?”這個益處就是--無論男女都能在我們日常生活印證[真理]之益處,一種在比較寬闊之處的滿意生活之益處,一種超越死亡達到所有最寬闊之處的希望之益處,一種世間既不能給予也不能奪走的喜樂之益處。我想到迪特里希.朋霍費爾(Dietrich Bonhoeffer)在即將被納粹處以絞刑之時所說: “這是終點: 對我而言則是生命的開始,”一位躲過厄運而在信仰上屬不可知論的監獄同伴則評論: “我從不知道有這麼一位人,神對他而言是如此真實又如此接近。”我想到在加爾各答(Calcutta)街上服事臨死者的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沒有任何人當看到她的臉或聽到她的話而能不想到: “這是一種有著禱告在內的生活。”你不是一位朋霍費爾嗎? 你不是一位德蕾莎修女嗎? 我也不是,但是我想要有著更多禱告在內的這種生活,你不想要嗎?

禱告: 主啊! 教導我們甚麼叫做在我們每天的生活中有著禱告,給予我們能夠具有較大的耐心,透過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以相信並經歷盼望和喜樂。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22~126頁,2017年出版)


2019年12月31日 星期二

“何等安靜”

麥迪遜街長老教會1985年的聖誕夜服事(Christmas Eve service)包括額外的聖誕音樂、聖餐的歡慶,以及大衛.瑞德這篇簡要的聖誕冥想(meditation)

    我們屬於一個喧譁的世代,同時我們居住在世界上看似最為吵雜的城市,這或許是今晚你們會在這裏的一個理由,聖誕夜的教堂總是瀰漫著安靜的氛圍--雖然我不敢保證在講完之前,我們不會聽到尖銳的剎車聲、救護車的鳴叫聲,甚至槍聲。我們其實是和吵雜一起生活--轟然作響的巴士、嘩啦聲不絕於耳的地鐵、尖聲刺耳的噴氣式飛機、難以忍受的刮擦聲,以及氣動鑽、高音喇叭、垃圾車的嘈雜聲,即使我們快步躲進公園避開它們,也總會有人帶著隨身立體音響緊緊跟在我們後面。
    若以為只有我們這個世代受苦於一個狂亂世界的吵雜和焦躁,並抱怨各種誘惑和喧鬧已將我們帶上枷鎖,無從想望靈性或神的話語,那我們就該看看聖經另外的一面。它充滿大自然可怕的攪動、軍隊的衝突、暴君的怒吼,以及群眾的騷亂。在很小的一篇詩篇(譯者註: 按指詩篇第四十六篇),我就看見這些失序和毀滅的演出,"所以地雖改變,山雖搖動到海心; 其中的水雖咆哮翻騰,山雖因海漲而顫抖…外邦喧嚷,列國動搖…看祂使地怎樣荒涼…祂折弓,斷槍,把戰車焚燒在火中。" 然而從這些驚恐和威脅性的吵雜中,我們繼續聽到能讓我們相信的神,祂是 "我們的避難所,是我們的力量,是[我們]在患難中隨時的幫助…萬軍之耶和華與我們同在,雅各的神是我們的避難所。" 是祂 "止息刀兵,直到地極。" 這詩篇作者是如何從這個驚恐世界的吵雜中發現他信的神? 他是否告訴我們無論世俗力量的吼聲有多大,神能夠吼的更大聲? 他是否在呼籲信神者要比不信者製造出更多的吵雜?
    有些人似乎是這樣想,你們必然注意到近年來宗教不再是平息風暴,而經常只是添加喧鬧,我不是意指企圖把錄製的頌歌轉到最大聲以全力和搖滾音樂相競爭,我是想到那些播放中的節目以一部揮舞著的聖經、不斷呼喊著的 "哈利路亞" 和對世界末日的恫嚇等所交織而成的尖叫聲,鼓動群眾陷入一種發狂狀態。對那些想在我們這個世俗化的瘋人院裡尋求靈性跡象的人,卻被提供只是比不信者能喊得更大聲的一種宗教,徒然在焦慮和沮喪之火中再添加燃油。
    我想知道你們是否清楚我所引用的這詩篇是如何收尾? 在那裏沒有一聲爆炸,也沒有一陣嗚咽,而是來自萬軍之耶和華神鎮靜且透徹的話語: "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 這詩篇作者發現你們和我也都能發現到的--艾略特(T. S. Eliot)稱之為 "轉動不息的世界的靜止點" (the still point of the turning world)。
    "你們要休息," 這意指甚麼? 它初看起來和那些我們所知相當美好但卻感覺難以做到的訓誡沒有甚麼不同,當一位醫師、心理分析師或牧師面對著被我們吵雜世界所肇致的焦慮擊垮的某個人,假如僅能給予的建議只是 "放鬆",難免會有被騙的感覺,但這正是這詩篇作者的本意,即使他並未受惠於現代化諮詢教科書的行話。他意指我們必須讓另一種聲音,一種安靜但強有力的聲音,從吵雜中被聽到,從他詩裡面所有的騷動和呼喊中,他鋪陳出終究是神在負責的思想。我們雖然不會因一句訓令的話語就能放鬆,但是我們也許能夠逐漸學會如何聆聽深愛我們的耶和華的聲音,當先知以利亞(Elijah)處於極端沮喪的時刻,他聽到四大元素(土、風、火、水)的轟鳴,以及毀滅的響聲,而我們被告知甚麼? "在祂面前有烈風大作,崩山碎石,耶和華卻不在風中; 風後地震,耶和華卻不在其中; 地震後有火,耶和華也不在火中; 火後有微小的聲音。" 就是在以利亞被安靜微小的聲音接觸到的時候,他恢復了對神的信仰並重返他原先被指定的工作。
    "你們要休息," 這話語也是針對那些竭盡全力尋求發現他們生命所必須依恃的某一信仰答案的人,或是那些從各種層面尋找他們有關宗教問題答案的人,或是那些嘗試提供有關信仰神的各種論述的人,例如我。在這點上,我們不妨知道這經文的字語可以同樣恰當地翻譯如下: "你們要住口,要知道我是神。" 我們許多人在尋找神的時候,會被我們自己思想的雜亂所困擾,另外有些人則任意讓 "為什麼神允許這?" 或 "神能不能造一個比較好的世界? " 或 "為什麼這會發生在我身上? " 等等問題接連不斷地在他們耳中迴響,當我們讓這些問題支配我們的心思,神最好對我們大家說: "你們要住口,要知道我是神。"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但我確實需要這樣的提醒: 我不是神。
    今晚我們是如此美好的被提醒,神自己沒有選擇製造一個更大的吵雜來贏過我們,在歷史上最偉大的事件裡,神自己來拯救祂的人類家族並沒有伴以祂的大能,當救世主誕生之時,沒有大雷雨,沒有大地震,也沒有大火,更沒有紐倫堡大集會(Nuremberg rally)。它只是發生在羅馬帝國一個毫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一個小鎮,一個馬廄,一個無家可歸的農家女身上,他的誕生沒有大張旗鼓的標題來宣告,只是留在能夠聽到天使聲音的純樸人們的心上。
             "何等安寧,何等恬靜,
              真神賜奇妙恩,
              神將各樣屬天恩惠
              注入千萬人心。
              因世界充滿罪惡,
              主降無人聽聞,
              誰肯謙卑打開心門,
              主必進入其心。"
    所以,在這中曼哈頓(mid-Manhattan)的安靜裡,神在音樂、故事,以及麵包和葡萄酒中說話,祂對我們每一位說: "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91~93頁,2017年出版)


2019年12月20日 星期五

馬廄裡的貴賓狗: 一個老少咸宜的聖誕故事

這篇故事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1.12.20.聖誕週日(Christmas Sunday)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講述。

 

讀經: 以賽亞書第十一章第1-9節; 馬太福音第二章第1-12節

 

幾天前,當我同我們家取名補丁的狗兒落入一場對話,我正坐在書房思考這篇聖誕故事,而當我寫證道辭,她總是躺在我身旁的狗籃裡。你們當知道,同狗兒對話經常是靜默無聲的,因為他們不是用舌頭說話,而是用眼睛、鼻子、耳朵和尾巴。補丁所說的是: “我猜你正在想這聖誕節要說的故事罷?”

我承認故事確實已經在我心中,遂告訴她,“今年將是和一個馬廄有關。”

“很好,” 補丁猛力搖著尾巴說,“我喜歡馬廄--可愛而且異味撲鼻的地方。”

“但這是一個非常特別的馬廄,” 我說道,“它是耶穌誕生的地方。”

“我完全知道,” 補丁眼中現出一種遙望遠方的神情說著,“那裡有許多動物,因此必定是一個異味撲鼻的馬廄。”

“有關動物,我沒想太多,” 我承認著,“現在你提起來,我倒是看到過一隻牛和一隻驢同馬利亞、約瑟夫及嬰兒耶穌在那個馬廄的圖片。”

“還有雞、鴿子、老鼠等等,” 補丁舔著她的嘴唇說,“當然,還有一隻狗。”

“一隻狗? ” 我問道。

“自然是的,” 她說,“你難道曾聽到過有個農家庭院連一隻狗都沒有? 假如你去看一幅這種馬廄的荷蘭老畫,我擔保你會發現一隻狗,甚至有些畫中的教堂裡面也會有他們。”

“在聖誕夜有關牛和驢的一些古老故事是有的,” 我說道,“但誰曾聽過有一隻狗? ”

“那是一隻貴賓狗,” 補丁豎起她的耳朵說著,“你若閉上眼睛,我會告訴你關於他的一切事情。”

所以這就是補丁送給我的故事,現在轉送給你們。

 

 “好多個冬天之前,在猶大(Judaea)一個小鎮邊上,

 座落一個農家,一個貧瘠農家,長不出多少作物,

 僅只一些大麥、一些小麥,和那些數不盡的雜草。

 他們只有一頭牛和一頭驢用來維持他們生活需要。

 於是農家女主人提供住宿給付費的旅客,

 而每逢節慶時日經常會有大量的需求。

 因此他們在內外加添住宿的房間,

 並粉刷他們的農家改稱它旅店。

 他們以此方式掙錢,並且受到很好的光顧。

 (在那個時候他們的農作物是不被補貼的。)”

 

 “在十二月的一個夜晚,有人來到門口外邊,

 一個窮苦人和他的妻子,風塵僕僕疲憊不堪。

 他們請求一張床舖,農夫卻說:

 ‘也許你認為我沒注意到她即將臨盆。

 我們可不能冒風險讓你們圍坐桌旁。

 離開! 湊合著去用馬廄裡的稻草罷。’”

 

 “馬利亞和約瑟夫只得停止懇求,

 步履蹣跚越過庭院來到老舊的馬廄門前。

 但是他們卻從此開始遭到一連串的打擊,

 有一頭行動遲緩的碩大公牛橫亙在門口。

 馬利亞輕聲說: “親愛的牛,讓我們進去。”

 他卻大聲吼叫: “你認為我是一個大笨蛋--

 對不起,親愛的同志,我希望你不介意。”

 隨而他就對著在馬廄後面的一頭驢子說--

 ‘我喜歡待在這裡,而這傻瓜竟要我讓開:

 你們可以凍僵在庭院,而且我也不咒詛,

 假如你們的嬰兒出生在泥濘的汙泥裡頭,

 現在不要煩我,我正咀嚼著反芻的食物。’

 因此赫克托(Hector)這頭牛擋著去到馬槽的路徑,

 因為赫克托就是這樣自私,而且厭惡一個陌生人

 前來打擾他並且輕輕推他一把。

 所以他只是不停地咀嚼又咀嚼,就是不願意讓路。”

 

補丁暫時打住而去喝了一些水。

“那頭牛是這樣啊,” 我說道,“他不太幫助別人。”

“不” 補丁說,“赫克托只是不想被打擾。他常說他是一位和平愛好者,

不過大家都知道誰的和平是他的最愛。”

“正像我所知道的某些人,” 我隨口說道。

“就像你,” 補丁說,“當你要拿本書躺下,而我要跟我的球玩的時候。”

“繼續說故事,” 我說道,“馬利亞和約瑟夫如何進到馬廄? ”

“有另外一道門,” 補丁說,“而卓比(Droopy)在那裡。”

“誰是卓比? ” 我問她,

“驢子,” 補丁說,“聽我來告訴你關於她的事。”

 

 “就在另外一道門後面,

 (我先前已經告訴過你)

 卓比垂著耳朵站在那裡,

 而兩隻眼睛充滿著淚水。

 她沒有挪動身體去擋住他們的路,

 卻是悲哀地用力咀嚼著一堆乾草。

 ‘卓比,’ 約瑟夫說,‘請寬待,

 因為我們需要乾草,而你是否介意

 讓馬利亞躺在這裡直到天明--

 因為有一個小孩正要出生?’

 卓比說,‘你們要我的乾草?

 我告訴你,事情總是這樣。

 要去給的總是我,

 享受的則是他們。

 我總是失去,

 他們則揀選。

 所以,現在你們想要我的食物當床舖?

 你們要在我的臥室攤開

 襁褓包住正要來的嬰兒,

 這裡--正是你們擔憂時刻。

 而當他們歡慶一場婚禮,

 則是要我背著肥胖新娘,

 重的像有塊鉛在我體內。

 我不再能吹口哨,

 或咀嚼路旁的薊。

 而當這頭驢子膽敢冒險

 來個嘻哈(Hee-haw)! 同時露出牙齒,

 孩童就會在我經過時報以嘲笑,

 同時叫喊: ‘好笨的驢啊! ’

 這就是一頭可憐驢子所忍受的,

 我的不幸比起你們是何其多啊。’”

 

“所以他們還是沒有一個地方可讓嬰兒躺著?” 我問補丁。

“是的,” 她說,“卓比太自怨自艾,她不能夠想到其他任何人的煩惱。”

“正像我所知道的某些人,” 我說道。

“就像你,” 補丁說,“當你感冒了,就不會注意有隻壁蝨在我肚子上。”

“繼續說故事,” 我說道。

“好的,” 補丁抽搐著她的鼻子說,“現在讓我來告訴你關於珀西的事。”

“珀西?” 我問道。

“貴賓狗啦! 只有貴賓狗會取這樣的名字,我告訴過你有一隻貴賓狗在馬廄裡,讓我來說說他像甚麼樣子。”

 

 “珀西愛歡鬧,總是興高采烈而且驕傲;

 珀西在黑壓壓的夜晚追趕野兔和老鼠。

 他對求討很精明而且天生擅長

 發出一聲刺耳、遠近皆聞的專業吠叫。

 很多人都喜歡珀西。他既漂亮又乾淨,

 從沒有過跳蚤,或犬瘟熱,或狂犬病。

 他喜歡小朋友,從不氣勢洶洶地

 對待小貓或小狗--也從不咬嬰兒。

 但是珀西,天啊! 卻有一個要命的缺點;

 他是可怕地、可怕地、可怕地貪得無厭。

 當他用爪子緊緊抓住地上的一根大骨頭,

 他便咆哮並狂嗅: 眼睛變成珠子般明亮。

 不論咀嚼的骨頭有多大,

 他從來不會留一點給空待在旁的他們,

 當他吃飽而小貓們咪咪叫著要點碎屑,

 他卻賞以一聲咆哮把他們全都給攆走。”

 

“不是一隻十分好心的狗。” 我說道。

“噢! 他還好,” 補丁嗅嗅鼻子,“只是有個大麻煩,他從不放手任何東西,即使是他所不需要的。”

“正像我所知道的某些人,” 我補了一句。

“就像你,” 補丁說,“在你房間的那個櫥櫃,我好喜歡進去打盹,但裡面卻放著你從不穿的衣服--而你也從不丟掉它們。”

“繼續說故事,” 我說道。

“好的,” 補丁說。

“就回到馬廄,

希望你能夠

跟上這故事,

來瞧瞧這隻貴賓狗

發起多愚蠢的舉動

在所有的一切裡頭--”

 

“且慢點!” 我發令,“否則我真的跟不上你的寓言故事。”

補丁止住喘息,一個夢幻般的神情飄進她眼裡。

“這真是棒極了,” 她說。“好好聽著吧。”

 

 “赫克托站著咀嚼並擋在門口,

 卓比又多了一些嘆氣和抱怨,

 約瑟夫忽然在乾草上跪下去,

 歡欣地,難以相信他看到的。

 一個嬰兒在那裡,他內心喜不自勝,

 當把一個可愛的男娃抱在臂膀裡頭。

 ‘馬利亞,親愛的馬利亞,’ 他說,‘他在這裡--

 就是你被應許的那一位: 神的慈愛已經臨近。

 現在我們該把他放在哪裡來保護以免危險?

 瞧,我們何不把他放在那個馬槽裡安睡?

 他舉起嬰兒並低語: ‘我的寶貝,

 你的小床。’ 但在這霎那爆發一聲可怕的咆哮。

 從馬槽那裡迸發出連珠彈式的吠叫,

 以及一些相當不堪重複的狗式話語。

 你認為誰是這隻毫無憐憫心的狗呢?

 猜對了--除了貪心老珀西,還會有誰。

 珀西在那個夜晚一直賴在馬槽裡頭,

 只是為了好玩,而不是睡覺--它太粗糙又太小。

 他對那個馬槽沒有絲毫的興致,

 但是不願騰空給這個小陌生人。

 因此,他不停地吠叫,甚至像一頭憤怒的豪豬把鬃毛都豎了起來,

 並且大聲咆哮: “你不可以保有它--它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任何人若接近就會遭到可怕的危險,

 因為我可是最早先使用這馬槽的狗。”

 

“然而到底怎麼樣了?” 我問道。“你該知道總不能把故事停在這裡罷。”

“接著發生的,” 補丁的眼睛閃爍著,“是一個奇蹟。”

“我知道神子降生當時是一個奇蹟,” 我說道。

“是的,” 補丁說,“但還有另一個奇蹟,許多個奇蹟,它們從此之後就不斷地出現,有些甚至發生在你身上,聽著。”

 

 “田野的遠方響起了一些鈴聲,

 馬廄裡每一個都沉寂了下來,

 除了天使聲音為所有好心人

 輕輕頌唱著平安喜樂。

 一道光在稻草中間開始閃耀,

 這光引導牧羊人去看顧羊群,

 角落裡的卓比停止了抱怨,

 公牛在馬槽旁邊跪了下來,

 貴賓狗一個跳躍離開了馬槽,

 猛力搖擺他的尾巴彷彿表示

 誰真正需要它那就保留給他

 永遠地用它。而你是否知道

 像這樣的奇蹟,當他們不再

 如此貪婪、如此憤怒及訴苦?

 這是神的耶誕之靈(Christmas Spirit)釋出

 一股改變的力量,一股明亮及內在的光照。

 這是個永無盡頭的憐憫的奇蹟,

 使所有的其它奇蹟都黯淡無光,

 因此當我們思忖赫克托、卓比和珀西,

 你知道,實際就是我們,我們向他禱告

 我們將會每天都發現新的恩典,

 在我們當面遇見耶穌時就臨到。”

 

“我們全都能像這樣,” 我說道,“而且不只是在耶誕日。”

“阿們。” 補丁說。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85~90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