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24日 星期三

復活節信仰: 一根拐杖或一根刺棒?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9.3.26.復活節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掃羅! 掃羅! 為什麼逼迫我? 你用腳踢刺是難的! ” 使徒行傳第二十六章第14節

讀經: 使徒行傳第二十六章第12-18節; 路加福音第二十三章第55節-第二十四章第11節

 

任何人開始疑惑這段經文在地上--或天上--同復活節有何關係之前,可以容我插幾句話做一純個人的感言嗎?

          在準備這篇證道辭時,若假裝自己腦海中從未浮現這將是我在這教會擔任牧師所宣講的最後一篇復活節證道辭,是有悖常理的,自從1956年當我宣講第一篇證道辭以來,我感到喜樂能在這裡宣講教會每年必須提供的最重要訊息復活節證道辭達三十二次。(如果任何一位數學家想要糾正我說是三十三次,讓我提醒你們1981年我是在澳大利亞。) 我十分感激能和這裏忠實的會眾及其他朋友如此長久地共同分享這個慶典,並祝望你們大家來年的每一個復活節快樂。就這個重大的主題而言,重要的是訊息本身而非傳送訊息的人,而這位訊息傳送者只要得以維持他的聲音,就會希望繼續不斷地宣達這個訊息。不再懷舊了,我希望你們同意今天早上我們在此相聚不是為了慶賀大衛.瑞德(David Read)退休而是耶穌基督復活。

          有時候一位牧師會被問到: “你如何可能對有關像復活節這樣一個熟悉的主題年復一年地發現有新事物可說?” 答案應該是 “沒有問題。” 首先,聖經牧師有整個新約(New Testament)可以徜徉其中以發現一段經文及一個主題,因為假若身為使徒的作者不相信耶穌死後復活,則新約任何一頁都不會被寫出來。他們有些人如彼得(Peter)、雅各(James)、約翰(John)親眼見證這事件;其他人如保羅(Paul)及啟示錄(Revelation)作者則發現自己遇見知道他們名字的永生的主: “掃羅! 掃羅! 為什麼逼迫我?”  “我一看見,” 我們在啟示錄讀到,“就仆倒在祂腳前,像死了一樣。祂用右手按著我,說: ‘不要懼怕! 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後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過,現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遠遠。’”

          所以永生基督透過新約的篇章而顯現,新約復有舊約(Old Testament)支持,否則我們不能夠全然了解,而我們也聽聞到福音(Gospel)--這是好消息(Good News)--對各類男女以及他們生活的不同社會及文化所造成的影響。基督徒持續不斷地紀念這個人從死裡復活的奇蹟,和我們在當前紀念美國或法國革命英雄是不一樣的,信徒慶祝復活節是面對一位永生的主在今年對我們所說的某些事情,尤其當歷史的步調加速,這些事情有可能不同於在1988或1987年對我們所說的,而對我們中的某些人,也不同於在1920年所說的。

          當我思考我們所生活的時代,一段相當奇特的經文在我耳中迴響,它來自迫害基督徒的掃羅(Saul)突然轉化為基督熱情門徒的保羅,並啟動對外邦人(Gentiles)的偉大宣教任務這個故事,而我們都是受惠者。保羅說到有一次他在亞基帕王(king Herod Agrippa)及其姐百尼基氏(Bernice)、總督腓力斯(Felix)等人面前進行辯解的故事,那個場合甚至較諸參議院聽證會更為嚴肅及令人印象深刻。這些高層人物列陣想要聽保羅述說似乎顯得奇怪,但是路加(Luke)曾以他實話實說的方式告訴我們: “腓力斯和他夫人猶太的女子土西拉(Drusilla),一同來到,就叫了保羅來,聽他講論信基督耶穌的道。” 所以保羅勇敢且尊嚴地說出他的故事,“王啊! 我在路上,晌午的時候,看見從天發光,比日頭還亮,四面照著我,並與我同行的人。我們都仆倒在地,我就聽見有聲音用希伯來語向我說: ‘掃羅! 掃羅! 為什麼逼迫我? 你用腳踢刺是難的!’”

          當我們皈依基督並沒有我們所設想大家都該有像這樣改變信仰的標準模式,在新約中描述的每一個同永生基督的相遇都是不一樣的,而且是高度個人化的,現今他對你們說--則是用你們的語言,但這一回當我再度聽到保羅的記述,讓我感到震驚的是這個字語: “刺棒(Goad)”。

          根據一部最新的字典,一根刺棒是指 “一根棍棒的末端是尖的或通電的,以便驅趕牛隻等;一根刺(prod)。” 我開始思考現今我們有多少人當設想和永生基督相遇時會用這個圖像。一個最新的蓋洛普民調告訴我們,當被直接問到: “你是否已對耶穌基督做了承諾?” 出人意外地有高達66%的美國民眾回答是,你們認為他們中有多少人會描述這個承諾像是經歷一根刺棒的戳扎、遇到一個意外的電擊或感到某種刺? 在我們現今的時代,我們是否更可能是用被吸引、得勝、被安慰、在充滿危險及困惑的日子抓住一根拐杖做為依靠等字語來說明?

          我們都聽過如此這般地指責宗教是當我們遇到麻煩得以倚靠的一根拐杖、當我們感到沮喪時的一種慰藉,而假若它是正確的宗教,則確是如此。我的前任喬治.布特里克(George Buttrick)過去在這裏常說牧師的工作就是安慰遭受痛苦的人,隨而他會繼續說它也使舒適的人感受痛苦--這就是刺棒進來之處。但是在我說這個之前,讓我聲明我相信復活節訊息是絕對肯定地會帶給所有憂慮死後是甚麼樣的人以極大的安慰--基督就是這樣做;或者無論人類故事的結局是光明或黑暗--那裏將沒有夜晚;或者無論最後是罪惡或恩典得勝--恩典總將會在。英國國教祈禱書(Anglican Prayerbook)中基督邀請我們來到聖餐桌(Table of Holy Communion)的話語被稱做 “安慰的話語(comfortable words)”,當然,在詹姆斯王版本聖經(King James Bible)中,“安慰(comfortable)”是一個強烈的字語,著重在 “堡壘的強固及保護(fort)”,亦即信仰的堡壘。但是字語就這樣,再聽保羅所說的: “願頌讚歸與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神,就是發慈悲的父,賜各樣安慰的神。我們在一切患難中,祂就安慰我們,叫我們能用神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 假若你們喜歡的話,可以稱這個就是一根拐杖,但是唯一真正的問題則是它究竟是一個現實(reality)抑或只是一個假像(illusion)。在這個課題上,我們必須下決心做個決定,至於我則是寧願喜好和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及德雷莎修女(Mother Theresa)作伴甚於羅素(Bertrand Russell)及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

          當復活節訊息的喜樂在這個日子從教會溢出流向尚未承諾者及尚未信靠者,我不會對任何人吝惜他們或許在復活節歌曲及古老熟悉故事中所發現的安慰,但是我想要我們全體再次來思考刺棒,而且或許去感受刺。當我們邀請人們親自向基督許下承諾,這意謂甚麼? 它很容易聽起來像是得以迅速搞定他們所有困難的一種給予(offer),但是我們在新約所讀到同基督相遇並不是像這樣的,他不是以帶著所有答案及笑容的救主面貌出現,他對保羅肯定不是這樣,他聽到的聲音不是在說: “你在這裏;來走我的路: 我有成功的秘密。” 而是說,“你用腳踢刺是難的。” 基督在大馬色路(Damascus Road)上遇到保羅不只是突如其來地出現,他已經刺他好幾個月,而保羅則一直在抗拒,正如同我們所做的一樣,當我們明白對基督的承諾是遠甚於來自保惠師(Comforter)的擁抱或一根拐杖的及時給予。而直言不諱的事實則是我們並非全都會體認到這樣相遇的想法是簡單且吸引人的,我們中的每一位,不管怎樣承諾,都會有寧願避開復活基督的刺那樣的已知時刻。

          最近我從一位信徒所收到的一封信中,有這樣的告解令我感到駭異: “我知道有一部分的我喜歡神不存在,因為他存在的這種想法是如此可怕,耶穌使我感到害怕幾無盡頭,而且我猜想一個 ‘親近的相遇’ 將會是災難性的。” 其實這是和基督相遇中的一個元素,只是我們現今已不多聽到,但它一直就在福音故事中。例如彼得的故事,有一天當他在加利利湖(Lake of Galilee)上被耶穌的神祕及威嚴所震攝而呼喊: “主啊! 離開我,我是個罪人。” 然後有眾男女在耶穌被釘十字架後首先又看到他復活的這些故事,他們感受到驚駭,馬可福音的原本結局確實是 “他們害怕。” 只是後來他們方才能夠聽到真實的保惠師的聲音: “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

          當我回想自己和永生基督的相遇,尤其是處於危機的時刻,我感謝救援的手引導我度過危機,甚至就像是他在面對並通過它。而我思及復活節服事(Easter service),當永生基督是如此真實及接近,我會永永遠遠地歌唱哈利路亞合唱(Hallelujah Chorus),假若這不是真的,我怎麼能夠持續不斷地宣講它? 但是,回顧過去,我也同等地感謝刺棒(帶有或者沒帶有電擊)。

          例如,和基督的一次親密相遇經常引發出一個人該有的生活方向問題,刺就來了: 我生活的主要動機真的是在實踐神的旨意,全心全意全力地愛他及我的鄰居如自己嗎? 或者有某些其它目標、某些其它動機試圖取而代之嗎? 有些時候不問這等問題是舒服多了,它會攪亂我的計畫。

          然後當我們再次傾聽耶穌要求我們的那種生活,例如山上寶訓(Sermon on the Mount)所言,真正令人痛苦的刺就來了,那是很不舒服的。我們不喜歡我們的寧靜被我們鄰居的需求打擾過多,不是嗎? 或是被建議我們為社會不公正及腐敗做更多的戰鬥,或是被做為門徒所需要的那種紀律,我極有可能去踢那刺我花較多時間在禱告、較多金錢在基督教會工作上的刺棒。是的,永生基督是道路、真理及生命,我被說服並感到安慰,在每一時刻都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做到順從,所以如同保羅,我也能夠深深地說,“我活著就是基督” 甚而加上 “我死了就有益處。” 但是我需要那些刺。

          然後永生基督的刺從另一個方向對著我而來,做為門徒是沒有所謂退休。當然,我們大家都會面臨從我們正常工作崗位退下來的時刻,而這可能會是一種誘惑,使我們坐到後面讓世界自行撩落而去,這時我們應該會感覺到那根刺,因為對我們來說,無論是十歲或一百歲,基督都是永生的,而這裏有著做為基督徒的程式: “使我認識基督,曉得祂復活的大能,並且曉得和祂一同受苦,效法祂的死;或者我也得以從死裏復活。這不是說,我已經得著了,已經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著基督耶穌所以得著我的。弟兄們,我不是以為自己已經得著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記背後努力面前的,向著標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穌裏從上面召我來得的獎賞。”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202~205頁,2017年出版)

 

 

2021年1月20日 星期三

如何聽復活節的故事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77.4.10.復活節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過了八日,門徒又在屋裏,多馬也和他們同在,門都關了。耶穌來站在當中說: 願你們平安。” 約翰福音第二十章第26節

讀經: 歌林多前書第十五章; 約翰福音第二十章第1-16節

 

“…門都關了。耶穌來…”--真實的耶穌,不是一個鬼魂或一個幻覺,而是一位耶穌,如此真實因而他們能看到他手掌上各各他山(Calvary)釘子的印記。但是門被關上、鎖住並上閂如同任何一位紐約人--且是為了同樣的原因: 他們害怕。這些人被追捕,因為是被處死的煽動者的友人。

         我所謂真實的耶穌乃指我們在福音書讀到的這個人,如同我們任何人一樣吃喝哭笑,而且有他的希望和懼怕;不是閃現在歷史銀幕上的一位撲朔迷離人物,也不是某些一世紀宗教狂熱分子按捺不住想像出的一個虛幻創造物(phantom creation)。今晚有數以百萬計的人會在他們的電視銀幕上觀看 “拿撒勒的耶穌(Jesus of Nazareth)”,並且看到一位真實的耶穌(a real Jesus)--不是那位真實的耶穌(the real Jesus),因為這是超越任何一位演員的能力,卻是一位耶穌真實到足以說服大多數持懷疑態度者相信是有這樣的一個人,而且記載於福音書的事件屬於歷史而非幻境(fairyland)。相當諷刺的,則是許多最熱衷於宣稱是這位耶穌現代門徒的人,卻被他可能被顯示如同真正的人這種想法所激怒,以致他們對一部尚未曾看到的電影所做抗議像洪水般泛濫於網路,並且使一位膽怯的贊助人感到驚恐而退出。

         那位真實的耶穌進到“門都關了”的屋裏,因此我們面對復活的奇蹟。他是那位相同的耶穌,曾經和他們航行在湖上,睡在加利利(Galilean)山丘的星空下,宴飲在不名譽人的家裏,流著汗水走在去耶路撒冷(Jerusalem)塵土飛揚的路上,但是現在他們明白了以前有些時候曾經感覺到的--他們敬愛的這個人具有另一個面向。復活把他一再擱置於旁的神性(divinity)釋出到他身上,而他不再如同我們是時空的俘虜。如果你們問我這是甚麼樣的身體既帶有他受傷的標記卻能穿過關了的門,我必須回答: “我不知道。” 我希望自己不至於自大到認為我了解所有關於身體和靈魂之間神秘的相互混合作用,我們以為可用受到祝福的字語 “身心醫學(psychosomatic)” 來解釋,甚或瘋狂到認為我能夠解釋或稍許解釋基督徒信仰所依賴的一個偉大奇蹟。讓我僅只述說,這有點像當我嘗試想像我們在天上可能是甚麼樣的人,這時在我心中所浮現的,並讓我僅只重複使徒信經(Apostles’ Creed)那些爭論性的字語: “我信身體復活,我信永生。”

         耶穌復活的故事坦白地講乃是一個奇蹟的故事--假如你們所謂奇蹟並不是指某種令人驚嘆的神奇如同變魔術般的騙局,而是一個完全超越我們解釋能力的事件,神透過它來對我們說話。假如你們問說: “我必須相信奇蹟才能成為一個基督徒嗎?” 我的回答會是: “沒有多少是你必須的--而它們之中,我必須相信的是道成肉身(Incarnation)及復活(resurrection)--聖誕節(Christmas)及復活節(Easter)。” 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們這個時代,當持不可知論的知識份子成為基督徒,他們並不擁抱某種所謂現代心靈(modern mind)能夠消化的信仰的淡化版本,而是接受神子耶穌被釘十字架及從死裡真正復活的故事,例如路易斯(C. S. Lewis)、多蘿西.塞耶斯(Dorothy Sayers)、林語堂、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弗雷德里克.布希納(Frederick Buechner)等--參閱刊印於教會簡報(bulletin)厄普代克在那首詩中的告白。細聽布希納對一群學生所說的這些話: “所以我相信他死後第三天早上真正發生了甚麼事嗎?” 他繼續說: “我能告訴你們這個: 我所相信發生的事,以及我在這裡以信念及極大的喜樂向你們宣告,就是他以某種方式站起來,生命又在他身上,並充滿榮耀…我雖未能親眼目睹而比不上我在今天早上醒來看見太陽升起,但我斷言它是如同今早太陽因神的恩典必會升起一樣的確定,因為這是為什麼世界充滿光亮。” “他站起來,” 如厄普代克說的: “沒錯: 假如他完全又活了,那必是他的身體。”

         我們於大齋節期的主日在這教會聽到一些我稱做聖經中強而有力的故事,而這是它們全部中最為強烈的故事--耶穌生活及死亡並復活的故事,它也是世界上無與倫比的最強烈故事,它創造出教會,雖歷經迫害者的刀劍、哲學家的鄙視、它的領導者的罪行及其成員的愚蠢卻依然存在,並且擴散到世界每個角落高聲述說 “耶穌復活,耶穌是主。” 這個故事創造出法律、藝術、倫理及教育而形塑一千年來的西方世界--迄今還沒有被我們世界中的任何其它故事取而代之,儘管馬克思主義者(Marxist)做過一番嘗試。而--最為重要的--這個強烈故事證實有能力在當前如同以往一樣,對像你們及我等之人的心思(mind)及靈魂(soul)產生如此強烈的影響,以致他們的生命徹底轉變,甚而能說他們的經驗簡直不亞於 “重生(born again)”,當這個故事變成你的故事,生命就重新開始。

         但是我們如何去聽它? 我們不會用相同的方式聽每一個故事,一個學生為了一場考試而汗流浹背聽到的故事,和他從未婚妻的一封來信中讀到的故事,是不會有著相同的欣喜及強度,正如同日前我從一位自我表白的不可知論者(agnostic)聽到的故事,告訴我當他獨自在加州的山中於清晨六點收聽一個廣播佈道(radio sermon)而使他思考基督,和我聽到從國家稅務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送來給我的故事,是不會有恰好相同的心境。我們會有不同的方式去聽--也有些門我們砰地關上而不去聽。

         我們這時代有數以百萬計的人關上堅固的懷疑論這一道門,假如他們到底還是去聽了復活故事,那必是完全不相信--順便一提,我們所閱讀的新約(New Testament)中也是同樣不相信。門徒最初是不相信婦人的故事,她們帶著空墳墓故事跑來他們跟前-- “他們這些話,使徒以為是胡言,就不相信。” 當這些門徒轉而信服,又出現這個奇怪的人-- “那十二個門徒中,有稱為低土馬的多馬(Thomas);耶穌來的時候,他沒有和他們同在。那些門徒就對他說: ‘我們已經看見主了。’ 多馬卻說: ‘我非看見祂手上的釘痕,用指頭探入那釘痕,又用手探入祂的肋旁,我總不信。’” 多馬--邏輯實證主義者的守護聖徒! 然後有雅典學究(Athenian egg heads)對保羅復活基督故事的報導: “眾人聽見死裏復活的話,就有譏誚他的。”

        當今沒有如此多的譏誚以致關上了門,只是乏味的假設這個故事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它是充斥各處的、過時的教條主義--沒發生的奇蹟: 這個關於耶穌的故事就像他的死亡一樣而不可能復活。我在幾天前讀到對於貝克特(Beckett)吸引人的戲劇 “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一部新製作的一篇評論,評論家不但宣稱這部戲劇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並且接著說它的要旨乃是我們人類生命的 “終極聲明(ultimate statement)”,這就是當今的我們如何被洗腦。一位名作家能夠不引起批評的漣漪,就把這個等待從來就不會來的神的這些人物的故事所體現的荒謬哲學(philosophy of the absurd),說成是“終極聲明”,從而摒棄對福音(Gospel)心悅誠服的肯定,即使它本身已經證實並且仍將證實它自己是世界上最強烈的故事。但耶穌還是來了,即使那道門被關著;而那些不再去聽一下基督教故事的人卻愈來愈多地開始以一種新的方式去聽。當然,這是一個奇蹟--但是會有這麼一個時刻,當極為執著的懷疑論者準備好拋棄武斷的見解而再度去聆聽,於是奇蹟毋須解釋或證實而是再度發生: 耶穌正穿過那道門來到。

         不過如今可能有更多並非那麼徹底的懷疑論者而是像懷舊的半信徒(half-believer),當他們在聖經中聽到它,他們就希望接受這故事,他們在信仰重新回來的跡象中滿懷喜樂,而當教會顯出新活力的徵兆,他們感到高興,但是卻發現他們自己不停地在信與不信之間擺盪,白朗寧(Robert Browning)[長詩中]的布盧格拉姆主教(Bishop Blougram)如此描述他們的態度:

   “我們因不信所得到的,(All we have gained then by our unbelief)

     不過是懷疑為常、信心為偶的生命,(is a life of doubt diversified by faith,)

     取代原本以信為主、懷疑為伴的生命: (For one of faith diversified by doubt:)

     我們如今稱棋盤是白的--又說它是黑的。(We call the chessboard white--we call it black.)        

         所以接受象徵性的復活故事是很誘人的,無論那天早上在墳墓裡發生什麼事,我們能夠肯定地說復活節意謂生命將戰勝死亡,而希望則是人類精神(human spirit)的真實態度。我從來沒有貶低這種接受復活節的方式或者企圖剝奪半信者的復活節喜樂。在我們的時代某些最偉大靈魂,這些崇尚知識的男女不能謊稱他們所不相信的,但是想要把他們的重點投放在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曾經所稱 “天使的一邊(the side of the angels)”。假如你在這一邊,神賜福你! 我只做兩點評論,其一是無論它如何有意義,象徵性地聽取復活節故事,並不是使徒聽取的話語,也不是最早期基督徒聽取的話語,更不是已經橫掃世界的信仰,當然也不是正常聽取我們現今再次學習所謂 “重生(rebirth)” 這種[信仰觀念的]重新定位(reorientation)。其二則是一個懇求,要體認到半信者的門真是何其單薄,而宜有所準備在任何時刻去發現永生耶穌正穿過它走來並說: “伸過你的指頭來,摸我的手…那沒有看見就信的,有福了。”

        當然純粹出于習慣去聽復活節故事是可能的,我們這些愛去教會者(church goers)是如此經常地被鎖在宗教性慣例(religious routine)的狹窄空間內,門不是被不信者或半信者關上,而是被慣常使用者(use and wont)。是的;是的;這就是它進行的方式:

              “  將臨期,聖誕期,大齋期,復活期;

                經常有一些老式的齋戒或節慶或

                其它盛事在教會的年曆中--

                世界永無止盡而我開始害怕。”

         這可能是所有之中最厚重的門,耶穌相信宗教性慣例,我們讀到每個安息日(Sabbath)他都照他平常的規矩去會堂(synagogue),但他發現最難接觸的人不是懷疑論者、半信者、譏誚者、窮困潦倒而離去者(down-and-outs)、飛黃騰達而離去者(up-and-outs),而是被傳統信仰如此緊密覆蓋的信徒,以致靈命(Spirit of Life)不得其門而入。你們記得他們中的一位說過他是 “重生(born again)”--不是對譏誚者及無賴漢而言,他們中的這一位,來自大數的掃羅(Saul of Tarsus),突然出現在大馬色(Damascus)的路上,他內心的門是關閉的。在任何時刻,對我們任何一位,也都可能發生這個故事已經死了,並且在我們內心深處不予審視。

         然而我們究該如何聽? 我們的心思(mind)要對目擊見證的傳述有所警覺,這不是某個人重生的古老傳說,而是極大的奇蹟如路易斯所述,神將歷史的飛輪傾斜並逆轉了它的方向,我們的心思要對這種可能性保持開放。我們的內心(heart)要準備好對復活節的音樂有所反應,以便讓復活的耶穌來,不只是經由我們的思想渠道,更是透過對信仰的歌曲、信仰的風琴及喇叭聲音的榮耀給予肯定。而且體認到我們並不是孤單的,在今天早上是被每個地方的天主教會,以及天上的眾多同伴所環繞,他們回應我們的低語 “他復活了”以永恆的合唱: “哈利路亞! 他確實復活了。”

         “耶穌來,門都關了。” 那位真實的耶穌,現在這就會發生在你面前。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96~200頁,2017年出版)

 


2020年12月7日 星期一

聖週五: “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裏了。”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7.4.17.聖週五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裏了。路加福音第二十三章第43節

 

福音書作者中唯有路加告訴我們有其他兩個人同耶穌被釘十字架並分擔其痛苦的故事,三人都被判處,被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斷定完全是無辜的拿撒勒耶穌(Jesus of Nazareth)釘掛在中間,他兩邊各被一個強盜依傍,而從此他被全世界依傍。傳統的看法是其他兩個都有罪--其中一個甚至供認他有罪--但是當今我們哪一個會真的願意說,無論他們做了甚麼,他們應該受到這樣一種無疑是最高度 “殘忍及不尋常”的懲罰? 重點在於對比耶穌,他們有罪,他們瀕臨死亡,他們感到害怕。他們在這個節點上絕對是無以做任何事情來彌補他們的罪過,而這也是我們在神眼中的處境,無法救我們自己,我們都不是也即將死亡的那無辜的一位(Innocent One)。

          其中一個強盜接受了約伯(Job)在痛苦至極時其妻的勸告: “你棄掉神,死了吧!” 他因為不知悔改和對耶穌譏誚的呼叫: “你不是基督嗎? 可以救自己和我們吧!” 而被嚴厲指責,但是在如此可怕的折磨下,我們真能確定不會對一再教導我們要相信他的這位神感到憤慨嗎? 另外一個強盜即使在痛苦中卻被身旁耶穌的表現所感動,他知道關於他的某些事情,不僅是他的無辜,還有他所說他將會做王的一個國度,他如同許多其他人相信那會是在末世建立的救世主國度(messianic kingdom),因此他說: “耶穌啊! 你的國降臨的時候,求你記念我。” 耶穌立刻回應,且應許遠遠超過他的要求,“我實在告訴你,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裏了。”

          我們能以兩種方式來思考這個故事,其一是教條主義信徒的方式,嘗試從中擷取有關我們未來命運(future destiny)的訊息,使它適合某些僵硬的行事曆(calendar of events),這種方式存在著混淆及很多猜測。“假如悔改的竊盜那天就將在天上和耶穌見面,那麼關於埋葬及復活是甚麼呢? 難道耶穌又會離開他直到他終於 “升到天上”。然而我們如何能夠把這個故事和一個嚴謹的東正教年表(orthodox chronology)配合? 後者認為竊盜將會 “睡著了”,直到死者全體都復活,凡是以這種方式進行思考的人是不可能同這個故事走得多遠--或者同聖經其它很多部分。

      至於另外一種方式則是讓這個故事對我們有著信仰的基督徒述說,同時我們也相信關於像是末世(time)及永恆,或者在那另一個世界的情況這類事情有許多是我們所不能明白的,就讓這些字語帶給我們各自對它們的印象。現在讓我來告訴你們當我再次閱讀路加報導的這個簡短而有所偏袒的對話,我所經歷到的印象。

          “耶穌啊! 你的國降臨的時候,求你記念我。” “記念我(Remember me)”--就是這樣。我不覺得聽到這些話像是一種嚴肅的、警告的呼叫如同哈姆雷特(Hamlet)被他父親鬼魂所給予的,它更像我們同一位朋友在離別時刻或許會說出來的一種安靜及誠懇的方式,而且是謙虛的,沒有自大感或要求耶穌的慷慨,它是一個單純的也許是最最單純的信仰的告白。在宗教上,這是一個無知的人,我懷疑他對救世主(Messiah)是誰或他的國度性質會有任何深邃的想法,他就像我們有時候會遇到的這些粗鄙人物之一,他們甚至不明白神學是甚麼,但卻能夠認出一位好人,當他們看見這麼一個而且毋須問甚麼就在他身上發現神。

          他沒有提出要為他的罪做改正,他怎麼會呢? 他不會重複誦唸希瑪(Shema,耶和華我們神是獨一的主),尼西亞信經(Nicene Creed)更是不會,他沒有承諾要做一個好人,他也不能夠真正地動一根手指頭從他的十字架去幫助耶穌,“記念我。”就只是這樣。這似乎是如此不適當,如此隨便,然而在神學語言中,這恰恰就是我們所意指的單單因信稱義(justification by faith),耶穌的反應顯示出他已經被稱義--因這個簡單的信靠動作(act of trust)而直接及立刻與神同在。

          你們和我可以從中學習。如你們所知,我對神學研究及基督教義的重要性極度尊重,我認為我們需要用心思考我們聲稱信仰的事物,而聖經裏有許多寶藏值得所有對基督徒之道(Christian way)認真的人去發掘。但是我注意到在福音書裏耶穌明確顯示我們該如何對他反應並沒有一種單一方式,他接受如稅吏撒該(Zacchaeus)願意退還所有被他訛詐之人的錢財這一種示意,他接受如迦南(Canaanite)婦人告訴他甚至狗也吃主人桌上掉下來的碎渣這一種俏皮話,他接受如百夫長(centurion)因為 “你到我舍下,我不敢當,” 而禮貌地請求從遠處醫治他僕人這一種信心的動作,他接受一個病婦從眾人中摸他的衣裳繸子這一種求助,以及門徒多馬(Thomas)被擰擠出來的激動表白 “我的主,我的神。” 不論我們是處在絕望、困惑、懷疑之中或大量內疚之下,知道足以說出: “主啊! 記念我。” 這是很好的。

          接著我帶著一種新的驚奇感再次聽到耶穌非常簡單的回答,我們也再一次不是聽到宗教語言或者教義解釋,他沒有說任何有關某些傳教士樂於稱謂的 “神的救贖計畫(God’s Plan of Salvation)”,也沒有任何基督教會的慣常做法(ecclesiastical practice)進到畫面,他沒有說: “抱歉: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為你安排受洗(baptism)。” 不,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許諾,並以 “阿們(Amen)” 開頭--用他的說話方式就是: “我是真心的: 這絕對是真的。” “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裏了。”

      在當時的詞彙中,有許多不同的字語和死後生命(life after death)有關,然而它們任何一個都沒有確切的定義--如[希伯來語的]陰間(Sheol)、[希臘語的]陰間(Hades)、天上(heaven)、永生(eternal life)、新時代(the new age)。他選擇了它們全部中最快樂的一個--樂園(paradise),它借自波斯語(Persians),原本是指一位王子的美麗花園,而後被某些猶太人(Jews)用來意指重生的伊甸園(Garden of Eden),耶穌只是低聲說: “這天你要同我在那裏了。”

          在福音書裏沒有任何地方耶穌曾經描述過天上像甚麼,最接近之處是當他說到死者: “他們和天使一樣,” 但是我們不知道天使像甚麼,他給予的一個保證--對我而言這已足夠--則是 “你要和我同在。” 這就是他在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所說的: “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裏去;我去哪裏,叫你們也在哪裏。”

          這依舊是他對我們每一個敢於低聲說: “主啊! 記念我。”的反應。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84~186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