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3日 星期六

大齋節期的根本問題:“我每靜念那十字架”--然後呢?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79.4.1.大齋節期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他們又坐在那裏看守祂。”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第36節

讀經: 以賽亞書第五十三章第3-7節;腓立比書第二章第5-11節;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第33-38節


 “他們” 是兵丁,得到允許坐下,因為釘十字架(crucifixion)會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們為什麼“在那裏看守祂”? 這看起來好像我們被告知,他們非但沒有從一個駭人的景象轉移視線,反而屈從潛藏於我們所有人心中可恥的本能,迫使我們去看某些可怕的事情--就像愛看熱鬧的駕駛者放慢速度盯著一起混亂的車禍事故,我確信這也發生在各各他山(Calvary),因為除了兵丁,還有一堆群眾圍繞在十字架周邊,這些毋須在那裏的人乃是被一種目睹處決死刑犯的病態欲望驅使而來。

但是馬太在這裡不是譴責兵丁以此非比尋常之事為樂,他用“看守”這個字語意指“保持警戒”,他們奉命要對任何騷亂有所警覺,彼拉多(Pilate)知道在耶路撒冷有武裝恐怖分子或許會利用這個場合進行暴動,他也知道在其它執行釘十字架的時候,受害者的友人在他臨死之前能夠成功地鬆開他並偷運出去而挽回其生命,他們甚至會想耶穌在痛苦中或許會說出一些話而洩漏一樁反對羅馬的陰謀,誰知道呢? 總之,無論任何情況,指示乃是好好地看守,我可以想見這些無名兵丁眼中所顯現冷酷的、機警的、銳利的的樣子,直如我們幾乎每天從照片所見圍繞於一位正在旅途中的總統或總理身邊的無名安全人員。

“他們在那裏看守他。”羅馬帝國的力量還沒有強大到可以忽視發生暴動的絲毫可能性,即使在這個所統治領土邊緣微不足道的地方,他們必須確定這位麻煩人物是真的死亡並被埋葬,不管是無辜或有罪,他們想要一勞永逸地擺脫他,因此必定不可有突發的緊急搶救他的行動,不容發生偷運耶穌出去而使其復活,不能興起一種崇拜耶穌的風潮進而引發事端,更沒有隱匿的阿亞圖拉(Ayatolla)牽引出革命。

這也不是為了坐在舒服的高背長椅上注視著他的我們,得以嘲笑那位焦急的羅馬總督,或者譴責他那無情的行刑隊。假如我們是生活在那種不安全甚且危險的殖民地一個羅馬家庭中的成員,我們可能會不支持對所有嫌疑者所採取的積極行動嗎? 即使偶而有一次是無辜的。而假如我們是猶太權勢集團的成員,則對祭司長岳父該亞法(Caiaphus)向其同僚所忠告的“一個人替百姓死是有益的”,我們會不同意嗎? 你們都清楚這個論點--讓一個無辜的人受死要比發生一場革命導致上千人被殺死為佳,是的,是的--好好地看守並要確定耶穌死亡。

所有人類的當權者,尤其是極權主義者,所忘記的則是沒有任何曾經設計出來的控制工具可以如此這般地看守住人類心靈(human spirit),以致一個新穎及自由解放(liberating)足以鼓舞人心的主意(inspiration)被粉碎於地。不久之後,當羅馬世界受到這位被處死耶穌追隨者的擾亂,針對他們的最野蠻迫害風潮因而被啟動,但是福音並沒有被徹底毀於競技場的沙塵之中。歷史確實證明“殉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而耶穌的追隨者遠比羅馬帝國的衰亡活得長久。每一個時代的掌權者都忘記了人類故事中的另外一個因素--永生神靜默及無所不在的舉動,現今的他們正如同羅馬時代,認為神只是一個可以無所顧忌地被叫喚的名字,就像希特勒(Hitler)在每次演說結束時所做的,好似有一位權勢的盟友那樣。他們不會考量神如同先知所寫的:“神坐在地球大圈之上,地上的居民好像蝗蟲。祂鋪張穹蒼如幔子,…祂使君王歸於虛無。”當耶穌死亡那天,蝗蟲們認為他們是神,但是當神之子被立起來致死,神在各各他山正以一種神祕方式運作。蝗蟲們都死了,而若非找到一種方式放進榮耀耶穌基督死亡及復活的教義,本丟.彼拉多(Pontius Pilate)的名字也將完全被遺忘。我們確切知曉你們不能夠看守住神子,你們也不能夠使他在那個十字架上喪失能力,在每一個時代他都掙脫出來,而人們如同你我都聽到這些尖銳問題:“你們一切過路的人哪,這事你們不介意嗎?” “當他們釘死我的主,你在那裏?”

這個大齋節期我們所問的諸多根本問題,其中必定有一個是關於十字架(the Cross)的意義。至於其它問題則是我們和其它信仰的追隨者共通有的,諸如關於神的性質、關於禱告、關於付諸行動的愛、關於苦難等問題,只有基督徒必須接受被釘十字架的(the Crucified)。一位研究比較宗教而立場中立的學生必定感到驚異,當他發現在眾多信仰中,有一種人數最多的信仰,他們仍然宣稱其等信仰之忠貞厥在於它的中心有一位兩千年前被處死的年輕猶太人,而仍然更不可思議的,則是對這個事件並不加以隱瞞或辯解。處死他的那個工具在世界每一個角落被豎立起來;凡是基督徒進行崇拜之處,這個可怕的死亡卻被歌頌,並以餅及葡萄酒“表明主的死”這一種共同的儀式來紀念,基督徒對他們夫子(Master)這個可怕的結局毫不羞愧,實際上是歡唱:“在基督的十字架裏,我榮耀了。”

從最早開始,教會領袖就知道這是基督教之所以有某種新奇之處,某種幾乎是令人難以置信可加以述說之處。釘十字架(crucifixion)的故事,對於我們這些在基督教家庭成長的人雖然也許耳熟能詳,但是它通常是駭人聽聞的,甚至使人反感的,而對於極為篤信宗教或者持懷疑態度的人則認為是一種荒誕不經。“我們卻是傳釘十字架的基督,”聖保羅(St. Paul)說,“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無論是猶太人,希利尼人,基督總為神的能力,神的智慧。”

所以我們這一年在去到聖週五(Good Friday)的旅程中,再次“看見他在那裏。”而問題是: 他們從被釘十字架的看見“神的能力及智慧,”我們真的也是在他們之中嗎? 或者我們是否有某種宗教上的敏感,仍然認為這個十字架過於粗野、過於可怕、過於不可能,而難以和我們關於神慈愛的想法相調和? 甚或在我們之中是否有某些持懷疑論者想要去除所有關於贖罪(atonement)、流血(shedding of blood)、“奇妙十字架(wondrous cross)”等讓人大驚小怪之事,以其只是聖保羅令人震驚的想像所衍生出來的愚蠢--如蕭伯納(Bernard Shaw)慣常稱之以十字架教(Crosstianity)?

當你們“看見他在那裏,”或者當你們接受他破碎身體及流血的象徵之時,假若發現這樣的問題令人煩惱,那麼讓我首先向你們確切地說,對於想要成為耶穌門徒或這個教會真正會眾的任何人具有約束力的十字架,並不存在一個可靠的、滿意的及詳盡的解釋。某些贖罪的特殊論說,以及某些有關在各各他山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武斷表述,藉著福音的名義,太過頻繁地使一個充滿疑惑的靈魂倍感壓迫。新約(New Testament)作者們對於這是耶穌故事中至關重要的(crucial,其字面意義即指此)事件,意見是一致的,但是它的內在意義卻以許多不同的方式被探討及理解。馬可(Mark)以一種方式探索十字架,約翰(John)則以另一種,保羅(Paul)又略有不同,希伯來書及啟示錄的作者也是一樣,他們都同意耶穌的死是一樁使世界震驚、世界改變的事件,否則復活(Resurrection)將僅僅是一個人在死後又重生的一個奇怪故事,彼得在五旬節那天為他們全體說出:“你們釘在十字架上的這位耶穌,神已經立祂為主為基督了。”

“我每靜念那十字架”--然後呢? 這個早上就讓我來向你們傳達新約所宣告及教會所持續相信最重要及最特別的事,當我探索十字架,當我“看見他在那裏,”我是正在注視這世界所曾見過最感動人且幾乎難以置信的神慈愛的展現。假若我忘卻教會所教導我的一切,而看見世界所曾知曉最好的人如此極其不幸地被處死,我會想說: “當我注視你們所稱這‘奇妙’十字架,我所看到的則是這世界上的權勢者如何造成聖者成為殉道者的又一個實例,無辜者遭受苦難的又一個可怕景象。”但我反而是聽到一個見證告訴我“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像這樣地放棄他--,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而我又聽到另一個說:“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作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而還有另一個是這樣說:“神差祂獨生子到世間來,使我們藉著祂得生,神愛我們的心,在此就顯明了。不是我們愛神,乃是神愛我們,差祂的兒子,為我們的罪作了挽回祭,這就是愛了。”

當我們“看見他在那裏”,在我們這個會眾中沒有兩個人將會有完全相同的反應,正如同當我們領受聖餐禮(Holy Communion),我們之中也沒有兩個人恰好會有同樣的經驗,但是我們中的任何人在能夠聽到從十字架傳來的福音之前,有一條必須越過的分界線。只要我們看到的無非是一個殉道,一位好人的不幸死亡,則十字架只能是壞消息(Bad News),我們任何人要在這個可怕事情中聽到好消息(Good News),無論是如何神秘,我們必須在它裏面發現神的慈愛。依照新約,神不是離這個可怕死亡很遠的一位旁觀者,就像坐在那裏看守他的兵丁,當黑暗降臨的那一刻,聽到的是從十字架上受害者一聲孤寂的呼喊:“神在基督裏,叫世人與自己和好。”這就是福音。一群疏遠的人類汲汲於取悅聖潔之神的一系列獻祭儀式已經成為過去,神自己提供了一個最大的及終極的獻祭。他在疏離感及絕望感的最深處和我們相遇,神已經來到,進入至聖所(the Holy of holies )的道路已經敞開,因為當耶穌死去“殿裏的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而這個難以想像的愛引領我們進入。

這就是我所看到的: 不是一位好人被他的神放棄,而是一位好神的愛來到並進到“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的神子(the Son)的深處,在危機的時刻,十字架不是神學問題: 它是神慈愛的強大象徵。我曾經以牧師(chaplain)身分在一個戰俘營向那些因饑餓而瀕臨死亡的人說話,卻發現除了基督的十字架我不能說甚麼,我也曾經和那些失去孩子而極度哀傷的人談話,但是只有十字架能向他們說神的愛。沒有任何字語能夠說清楚各式各樣的人所發現的這個奇異恩典,當他們,或許還是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他在那裏。”

“我每靜念那十字架”--然後呢? 只有一種無限感激神的心崩裂在這樣一種尋求的愛(searching love): 只有一種新的決定讓這個愛以某些方式、於某些地方顯示在我對他人的關懷: 只有一種渴望那餅及葡萄酒將我同他的十字架結合並在這個愛中使我滋長。失明的蘇格蘭牧師喬治.馬修森(George Matheson)為我們全體表述它:

“願這愛不會讓我走開,(O love that wilt not let me go,)

  我將疲憊的靈魂安息在祢裏面;(I rest my weary soul in thee;)

  我把所虧欠的生命歸還給祢,(I give thee back the life I owe,)

  在你的海洋深處它的流動 (That in thine ocean depths its flow)

  可能更加豐富,更加完整。”(May richer, fuller be.)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68~172頁,2017年出版)

 

 

2020年9月15日 星期二

一種鮮活信仰的根源: 一位慈愛之神的護持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8.3.13.大齋節期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約翰福音第三章第16節
讀經: 民數記第二章第4-9節;以弗所書第二章第4-10節;約翰福音第三章第14-21節

假如我被一位不屬於任何教會的朋友--那些友善的不可知論者中的一位,他無意攻擊這個國家任何人的宗教信仰或拆解有關信仰既定的傳統表述,不過是坦率地對當今任何有識之士如何能成為一位信教者(believer)感到費解--問到以少許幾個字說出一種鮮活的信仰對我究竟意義何在,而我會回答甚麼呢?
          我在準備這篇證道辭時曾問自己這個問題,我是在說兩位朋友之間的一場親切交談,而不是指我在一場公開會議為基督徒信仰內涵做闡述或辯護,或者一場證道,你們必然注意到那是很少會被限制於 “少許幾個字”。在那樣一種時刻,一個人會開始認真地探本溯源。當我對一個坦誠的問題: “它對你真實意義何在?” 尋求一個誠實的回答,這時所有熟悉的講道壇用語,所有常規的護教語片都消失不見。當把宗教的傳統,禱告及崇拜的習慣,信條及告解,進行受洗禮(Baptism)、堅信禮(confirmation)、授聖職禮(ordination)之時信仰的外在表白等等,像洋蔥皮般層層剝離之後,在它全部的中心是甚麼? 在易卜生(Ibsen)的戲劇 “培爾.金特(Peer Gynt)”中,他的英雄所表現的就是在做這件事,一層接著一層地被剝離並散落於舞台直到那悲慘的時刻,他凝視著我們說 “這裏沒有中心。”
          對我而言則是有的,用最為簡短的方式說出它是甚麼,那就是這篇證道辭的標題: “一位慈愛之神的護持。” 這是我所發現的我信仰的鮮活中心。換句話說: 這是促使我的靈性羅盤(spiritual compass)指針得以持續回返的磁北極,無論它可能擺盪的如何劇烈。在那裏有這麼一位(Someone),掌管整個宇宙,使之亂中有序,也掌管我及全體人類家族,而這個永生的、無形的靈性(Spirit)的本質就是愛(Love)--不是如同一種遙不可及隱約閃爍著微光的理想那種愛,而是主動積極的愛。我的信仰中心即是這一位(this One),聖經不但說: “神就是愛”而且“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我信仰的鮮活中心乃是整個宇宙、天地萬物、全體人類家族、我的生命及你們的都是由這位慈愛之神護持,尤其重要的,則是基督帶給我這個信心。
          現在讓我帶給你們另外一段經文,這次它不是來自聖經的章節,而是[紐約]中央車站一面牆上的塗鴉。上星期當我正要去搭乘一班地鐵而腦中正想著這篇證道辭,它擊中了我的眼睛,就在眼睛水平的高度,那裏塗寫著這個可怕的問題: “神為什麼憎恨無家可歸者?”
我坐在地鐵車廂裏,腦海中就一直迴響著這個問題,它好像來自另外一個紐約的一種聲音在挑戰我單純的信仰。它是在說: “對你而言一切都非常好,一個舒適的家和正常的三餐可以確定你是在慈愛之神的護持中,但對我如何呢?” 一個相當公正的問題。不用細想,“嗯,我確實一度有幾年沒睡過一張真正的床或飽餐過一頓,” 然而那時我知道至少有一半的機會,我會從一個監獄集中營出來,回到我們大多數人認為理所當然該有的舒適及安全。但是若覺得世上無人關心,甚至全能的上帝也不關懷,那將是怎樣的一種境況呢? 難道會驅使我下結論神真的是憎恨無家可歸者嗎?
        不過或許並不是一個無家可歸者表達出這個痛苦的問題,在我的經驗中,詛咒神的往往不是受苦的人,而是旁觀者(spectator)--那個真正關心,卻被神顯然默不關心所激怒的人。這時湧進我腦海中的是許許多多的聖徒,知名的以及幾乎完全不知名的--這些男女的身心雖然經歷最可怕的痛苦,卻從未喪失他們被一位慈愛之神護持的終極信念。詩篇作者知道被各類敵人重重包圍是甚麼樣子,“求你看顧我的困苦,我的艱難,…求你察看我的仇敵,因為他們人多,並且痛痛的恨我。” 然後出現這些字語,“求你保護我的性命,搭救我,…因為我投靠你。” 詩篇第二十二篇的開頭字語是: “我的神! 我的神! 為什麼離棄我?” 而第二十三篇開頭則是: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在所有人中,猶太人或許最有理由感到神憎恨他們--從被放逐在巴比倫(Babylon)的時期到我們這時代的納粹大屠殺(Holocaust)。然而,從他們的放逐中卻顯出他們的神仁慈及憐憫最感人的表現,而法蘭克博士(Dr. Frank)則從他在一個駭人的死亡集中營經驗中寫出神顯現的經驗。
當我從那班地鐵下車之時,我的思緒就再回到今天早上帶給你們的經文上面,假如曾有一位經歷了最糟糕的人生,但卻能讓我們深信他是在一位慈愛之神的護持中,那就是基督。他從被釘十字架的折磨中回響詩篇作者的痛苦-- “我的神,為什麼離棄我?” --隨後死亡,在那一刻他的嘴唇吐出的字語則是 “父啊! 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裏。” 神會憎恨他稱為他之子的這一位嗎? 福音的奇蹟在於他就此將自己以一種無盡的及永恆的愛全然給予了他的人類家族,神是如此愛我們以至捨己,俾便把我們從道德敗壞的網絡亦即我們這個罪惡世界中拯救出來。

          “我們可能不知道,也無法說出
          他必須承受的痛苦;
          但我們相信這是為我們
          他在那裏垂懸和受苦。”

          有時候用一首孩童的聖詩就能表達出一個困惑腦筋但抓住心靈的真理。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路德(Luther)稱這段經文為 “微型福音(the Gospel in miniature)”,它是基督教世界最常被引用的經文。聖經中再也沒有任何其它字句曾被最敏銳的神學家如此用盡心思地加以探索,然而它也有一種方式可以接觸到神的兒女單純的心;它是聖徒的北極星(lode-star),但是也能穿透極度的不道德和褻瀆;它隨同偉大作曲家的音樂翱翔,但也能夠直接向絕望者述說;它被教會和救世軍的成員以把愛轉化為提供食物給飢餓者及房屋給無家可歸者的方式,說給他們聽,而它以耶穌和一位有學養及影響力的法利賽人(Pharisee)一場對話框架來到我們面前。
          這些是耶穌的話嗎? 在約翰福音裏我們常常不確定何時他是正在給予我們主所說的話,或是在反應他言行的深層意義,這其實沒有甚麼差別--除了那些喜愛他們自己那一丁點確定性的人,同時樂於接受那些聖經中以紅色字體印刷出來的每一個字,他們相信那是屬於耶穌說的話。(我最近聽說在一間宗教的書店一位顧客問到: “你們有沒有一本聖經把其中你們其實毋須標紅部分也全部用紅色字體印出的!”)
          對我而言這是一種神的道透過聖靈(Spirit)直接向我們全體述說--所謂全體,是如約翰所說,那些對光(Light)敞開[心扉]的人。這位神使我們在他的護持中--不是一個神聖的理念(Divine Idea),不是指一位遙不可及十全十美的萬能統治者(Potentate),從外太空注視著在這個宇宙小角落胡作非為的人類,不只是一位 “在輝煌寶座上永恆的審判者(Judge eternal throned in splendor)” 或一位無情的命運主宰者(Fate),完全聽不見像我們這樣的人所做的呼喊及抗議。“神愛世人,” 他的愛永不止息,而拒絕這個愛乃是我們的自由所造成的謎團及悲劇,這驅使保羅(Paul)去告訴在他那個如同我們一樣充滿懷疑及絕望的世界所遇到的每一個人 “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 這也驅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他響亮的證言 “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裏的。” 這就是我所意謂被神的愛護持。
          這回從這經文跳出兩個字語強有力地點亮我的心思並開展我的靈魂,首先是 “世人(world)”--神愛世人(希臘字則是宇宙(cosmos)),這是涵蓋面何其廣泛的一個字語,而牧師及佈道者又何其頻繁地嘗試將它縮小到我們社會、宗教及種族偏見的面向,我們或許頌唱 “在基督裏沒有東方或西方,” 但是我們是否主動地相信神現在愛東方人--東方的共產主義者,東方的伊斯蘭教人,東方的生意競爭對手,如同他愛我們及相類似者是一樣的嗎? 再者,宇宙所包括的不是遠比人類家族更多嗎? 很久之前撰寫的約拿書(Book of Jonah),並不是如許多人所想的要挑戰我們相信約拿被一條魚吞食及吐出,或者永遠消失,而是要告訴他的希伯來(Hebrew)同胞,神愛尼尼微(Nineveh)人如同對他揀選的子民所做的一樣,只要他們悔改,就會拯救他們,而他們真的悔改了並得救,卻使約拿更加惱怒。主斥責約拿的話語: “何況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並有許多牲畜;我豈能不愛惜呢?” 我喜愛其中提到“並有許多牲畜”這幾個字。動物世界屬於宇宙的一環,而任何人觀賞電視播放的大自然影片,在牠們所顯現的美麗甚至殘暴當中,提醒我們如同整個宇宙,牠們也是神慈愛的對象,我們怎麼可以冷酷地稱呼我們的 “環境(environment)。” 耶穌說: “若是你們的父不許,一個[麻雀]也不能掉在地上。” 神子(Son of God)這番啟示反映出一種何其廣袤包容的愛,他不僅是我們的救主(Savior),也是宇宙的基督(cosmic Christ)。
          不過,這段經文的要點當然是針對人類家族--照著神的形象所造並責成看顧這個宇宙,假如前述字語擴展了我們的心思並眩惑了我們的想像,則另外一個字語在這裡忽然使我們面對這經文的真正挑戰,它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字語,一個開闊的字語,如同宇宙這字語,但它是一個非常個人化的字語,甚至是一個限制性的字語,“一切[人](whoever)”,“叫一切信祂的。” 慈愛之神的護持乃是被信他的那些人,以及對基督的光照有反應的那些人所知曉,它不是一種對每個人自動自發分配的神聖恩典。當我伸出我的手表示友誼,當我們在這場服事(service)傳遞平安(peace),你們有充分自由不接受它,我從未曾知道是否發生,不過,許多人天天生活在沒有接受到慈愛之神的護持則是極其顯然的。使徒說 “你們得救是本乎恩,也因著信。” 我們這經文的應許,以及福音的應許闕在於 “一切信祂的,一切對基督光照反應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至於這個表述的對立面也是無以迴避的,我們被告知光來到世間,但是有些人 “不愛光,倒愛黑暗,因自己的行為是惡的。” 耶穌從未低估引誘我們趨向導致靈魂死亡之路的敵人。
          我們並不能夠真正聽到這段經文,除非讓它逼迫我們問說: 我是屬於有反應的那些人嗎? 我是否把自己的生活安放在給予我永生的這位慈愛之神的現實上,無論我是怎樣的人--篤信宗教的或無宗教信仰的,滿足的或不滿足的,強大的或怯懦的,有天賦的或貧寒的,年輕的或年老的--或者我是沒有反應? 我們透過任何較多宗教性的努力並不能夠賺得這個永生,我們也不能夠宣稱它是良好行為的一種獎賞,但是我們能夠對光有所反應,我們能夠在禱告及聖餐禮時和耶穌握手,並且知道無論甚麼事可能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們是在慈愛之神的護持中。

禱告: 主啊,再次加強我們,使我們可以透過主耶穌基督真誠地信靠你,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62~166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