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14日 星期二

我們景仰基督: 我們崇拜基督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6.1.5.主顯節週日(Epiphany Sunday)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就差他們往伯利恆去,說: '你們去仔細尋訪那小孩子,尋到了,就來報信,我也好去拜他。'"馬太福音第二章第8節
讀經: 以賽亞書第六十章第1-4, 18, 19節; 哥羅西書第一章第13-20節; 馬太福音第二章第7-12節

"我也好去拜他。" 希律(Herod)當然在說謊,那正是他的性格,他毫無意圖崇拜耶穌--或其他任何人,希律家族是所有恣意妄為爭奪政治權力的惡棍幫中最為惡名昭彰者之一,其所轄的中東地區就是當今時常成為頭條新聞的地方。這個希律,在他統治的最後幾年耶穌誕生,而在歷史上則以大希律王(Herod the Great)著稱,也許是因為他重建了傾毀的耶路撒冷聖殿,成為一棟令猶太人驕傲及羅馬人羨慕的宏偉建築,這個頭銜也表示他是新約所提到五個希律中最為成功的惡棍。
    莎士比亞(Shakespeare)能夠寫很多有關希律的故事,就像他所寫和希律同時代的一些著名人物。卡西烏斯(Cassius)任命希律為敘利亞的統治者(Governor),馬克.安東尼(Mark Antony)和屋大維.凱撒(Octavius Caesar)在羅馬接見他並任命為猶太王(King of Judaea),克麗奧佩脫(Cleopatra)反對希律某些相當殘暴的謀殺,但是安東尼則肯定他繼續在位,當屋大維.凱撒在亞克興(Actium)戰役擊敗安東尼,希律的命星似乎墜落,然而依恃他暗殺的慣常外交伎倆,將可能的對手悉數處置送到羅馬,他的王國仍被屋大維確認,當時屋大維已經改稱凱撒.奧古斯都皇帝(Caesar Augustus, the Emperor),羅馬世界唯一的主宰者。我留給你們去猜測莎士比亞會如何寫這個沾滿血腥的暴君和他十個妻子及十五個孩子,他們許多個都被他謀殺或處以死刑,一位廣受信任的嚴謹歷史學家如此做結: "希律缺乏分辨真理和謊言的能力。"
    在馬太的故事中,就是這個喪盡天良的人召喚那些占星家,他們散播一位猶太人的國王即將出生,以及被一顆星引導到他的出生地等消息。一位猶太人的國王! 你們可以想像這對希律是一種何等的威脅,他會不擇手段阻止讓任何這樣的孩童活下來,而他卻沒有。不過,因為孩童耶穌逃離他的掌控、占星家也沒再去見他反而溜走(聖經說 "他們就從別的路回本地去了。" 聰明人! )所引起的暴怒,希律下達臭名昭著殺戮嬰孩的命令。(一個世紀之前,有學者認為一個文明人將如此一個可怕的詔令付諸行動,乃是完全不可能的,因此這整個故事啟人疑竇,唉! 還是我們比較了解。)
    關於希律,這已足夠了。我只是要你們具備必要的背景以了解他對占星家下達的命令: "就差他們往伯利恆去,說:'你們去仔細尋訪那小孩子,尋到了,就來報信,我也好去拜他。'" 我想我們都正確地知道他心裏對嬰孩耶穌所懷的念頭,絕對不是崇拜。但令人驚奇的則是崇拜確實發生在出生於伯利恆的這一個人身上,首先是被他的同胞崇拜,如漁夫西門.彼得(Simon Peter)呼喊: "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兒子," 如懷疑論者多馬(Thomas)跪在他腳邊啜泣 "我的主及我的神," 如神學家大數的掃羅(Saul of Tarsus)鄭重地寫道: "他是那不能看見之神的像,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 然後,當這位主及救主的消息向各方散播,希臘人開始崇拜他,羅馬人冒著生命危險彎腰崇拜他,也有愈來愈多的埃及人、衣索比亞人、印度人、高盧人(Gauls)及條頓人(Teutons)人、俄國人及英國人、西班牙人及非洲人等,儘管受到各種迫害,都開始崇拜這位來自加利利(Galilee)的救主。
    假如希律能活著聽到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實際上做著他假裝要做的事,那將令他感到多麼震驚,遍佈世界的人以上百種的語言回應: "就來報信,我也好去拜他。"  這是教會帶來的信息--現今有比以往更多的人崇拜耶穌基督。而在這個主顯節的慶宴,先知的話語從大地每一個角落傳揚出去,當他們發現在基督裡得到滿足。雖然憂鬱和絕望瀰漫於一個焦慮不安的世界,神聖的話語則以各種語言被聽到: "興起,發光! 因為你的光已經來到,耶和華的榮耀發現照耀你。看哪! 黑暗遮蓋大地,幽暗遮蓋萬民,耶和華卻要顯現照耀你,祂的榮耀要現在你身上。"
    教會宣稱為世界之光的這位基督是誰? 無論是到世界其它地方旅行的任何人,或在我們的畫廊觀賞宗教藝術的任何人,或者閱讀關於不同基督教傳統之書籍的任何人,都知道多個世紀以來,耶穌的圖像呈現出許多驚人的不同型態。只要比較西班牙繪畫中在十字架受盡折磨的耶穌和一間東正教大教堂(orthodox Cathedral)高高聳立著勝利的耶穌,或者薩爾曼鷹級童軍(Salman’s Eagle Scout)的耶穌頭像,那是如此之多美國主日學(American Sunday schools)的聖像,帶有一種[野獸派畫家]魯奧(Rouault)的狂熱神秘,或者從非洲或日本所收到聖誕卡上黑色或東方面孔的嬰孩耶穌,你們就會意識到對這位拿撒勒耶穌之感染力存在著極其巨大的多樣性。但有一件事實則如水晶一般明確,而且幾乎沒有任何例外,這位在這麼多不同文化中被描繪的基督是一位被崇拜的基督。他的影響不只是在於一種堅強個性所形成的記憶持續浮現於人類,更有甚者,不論他被如何描繪,耶穌明亮及轉化的影響始終以一種聖潔之光照耀我們。在所有名留青史偉大的道德家及宗教家之中,惟獨他是因神本身而引發崇拜,不同於蘇格拉底(Socrates)、佛陀(Buddha)、穆罕默德(Mohammed)、孔子(Confucius)、甘地(Gandhi)等,他不僅是被景仰,以最具深刻意義的字語來說,他是被崇拜。不論他以甚麼身分而來,他是以神的聲音說話,如查爾斯.蘭姆(Charles Lamb)曾說過: "若莎士比亞來到這房間,我們全會起立;但若耶穌基督來到,我們全會下跪。"
    這在現代美國是不容易明白的,我們生活在一個傾向貶低耶穌獨特性的社會,我們絕大多數--感謝神--對照亮這個世界的所有偉大宗教傳統予以尊重,而且我們反對任何新爆發的基本教義式帝國主義(fundalmentalist imperialism),因它對潛藏在所有真正虔誠--無論是基督徒或其他人--背後的和平及善意造成威脅,所以現今許多人自滿於對拿撒勒耶穌予以一種景仰的主張,並且宣稱他們會樂於追隨一種像他這樣的生活方式。
    我不會以誤導或虛偽一筆抹殺這種景仰,我們在座的大多數或許就是以這種反應方式開始我們的門徒訓練(discipleship),最早的門徒也是這麼做的,我也不會用神學的論證對你們疲勞轟炸。(不過,今天上午我將留給你們多蘿西.賽耶斯(Dorothy Sayers)非小說作品一段艱澀的節錄,刊印在教會簡報。) 我不相信你們和我來崇拜耶穌,只是因為某個人說服我們他比任何一位非凡之人有更了不起的地方,那是遠比這個更為神祕、更為重大、更為真實。我們終究來崇拜他乃是因為他說服了我們--與其說是被他所說的任何話說服,不如說是他在我們當下生活中以一種真實的、解救的、歡迎的、引導的力量來和我們相遇。崇拜並不是我們被強迫去給予的某種事情,崇拜是對神親自以其存在及力量來和我們相見的一種必然反應,而它可以被拒絕,彼拉多(Pilate)就拒絕它,正如同他似乎景仰耶穌那樣。它也在我們稱做聖週五(Good Friday)的那天被另一個希律拒絕,你們記得那場景嗎? "希律看見耶穌,就很歡喜,因為聽見過祂的事,久已想要見祂,並且指望看祂行一件神蹟。於是問祂許多的話;耶穌卻一言不答…" 是的,我們也能景仰耶穌並質問他--然而發現沒有任何回答。年輕的希律得到了他祖父所想要的--他以譏誚及自私自利的心給了耶穌嘲弄的崇拜,他 "給祂穿上華麗衣服,把祂送回彼拉多那裏去。" 而耶穌有暗示 "心不潔的人要被咒詛,因為他們必見不到神。"
    這不是意指我們接受神聖及永生的基督有賴於我們必須足夠好,任何人都知道他不是來召喚 "義人(the righteous)" 而是召喚 "罪人(sinners)",我們所被告知的,乃是當我們足夠謙卑而明白我們的需要時,我們方會知道並崇拜主耶穌基督,我們景仰及追隨的基督是一位給予我們惟獨神所能給予的--饒恕(foregiveness)、和好(reconciliation),以及內在的重生(renewal within)。它不是我們絞盡腦汁所想嘗試了解我們在聖誕節歡唱著的一段歌詞究指何意:
        "雖以人的肉身遮掩,祂裡面卻是真神(Veiled in flesh the Godhead see),
        歡呼讚美那位成為人的上帝(Hail the incarnate Deity)! " 而是我們達到某種境地,同多馬一樣能夠敬慕地說出: "我的主及我的神。" 就是在這些時刻,我們內在的深處知道我們和這偉大的生命源頭(Source of life)、這指引[我們]的應許者(promiser of guidance)、這令人驚異的靈(amazingly kindred spirit),我們稱為神(God)的相遇,而我們所能說的則是: "榮耀歸於父,歸於子,歸於聖靈。" 這並不是一個哲學主張,而是教會的反應,以及我們的內心向基督反應我們已經來崇拜。
    這是為什麼有時候在我們的崇拜中,發自講壇喋喋不休的談話停了下來、音樂也弱了下來,除了你們和我完全沉浸於我們的需要,這裏已然空無一物。而在靜默中基督來到,不是如一位遙遠的人物以供景仰,而是一種鮮活的現身以供崇拜,透過內在的耳朵,我們聽到有聲音在說: "我就是生命的糧。到我這裏來的,必定不餓;信我的,永遠不渴。" 我們知道這是耶穌的聲音,而同時也是永恆及萬有基督的聲音。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04~107頁,2017年出版)


2020年6月30日 星期二

我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嗎?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70.2.8.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 撒母耳記上第十六章第7節

我選擇這段經文做為今天上午我們思考種族關係的一個準則有兩個理由。
    首先,因為它以清楚的語言提醒我們,神不像我們這樣關注如膚色等物理特徵,而是關注人的內在,他是看內心。其次,因為我想從內心--對你們的內心來說話,這不是意謂我要做感性的談論,或者就憐憫、恐懼、罪惡等情緒有所發揮,而是要在當前這個危及國家的緊張局勢中,嘗試了解我們自己內在的信念、我們的經驗、我們的偏見,以及我們的承擔。有關基督徒對種族的態度,以及我們如何不分膚色同為兄弟,是很容易做出平順的及非個人的(impersonally)表述,而我們自己也慶幸這個教會成員對所有種族都完全開放。但是,凡涉及種族因素的任何爭論,總會在我們之中觸發激烈的意見表達,這個事實乃是一個警訊,顯示在這個層面的任何事情並不可愛及輕鬆,假如我們誠實以對 “看內心” 的主,則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毋須問他自己一些正待探索的問題。
    這是為什麼我向你們提出問題: 我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嗎? 這問題在幾年前對我是毫無意義的,像你們大多數人一樣,我想當然地認為我是色盲,我對待任何人,不論屬於甚麼種族,都視為人類同胞。像你們大多數人一樣,我注意到在美國的黑人團體所遭受的不公義,它始於蓄奴這令人憎惡的事,以及接踵而來長時間公開和變相的歧視。也像你們大多數人一樣,我欣然接受最近幾年針對所有公民在法律及實際層面享有平等權利所達成的顯著進展,但我也被偶爾爆發的獸行及謀殺,以及跟隨他們覺醒而來的暴力及暴動,感到震驚。我相信所有種族凡是心懷善意的男女,受到基督徒憐憫及希望的激勵,將會同心協力邁向一個機會真正自由且彼此相互尊重的社會。
    在所有這些上面,我是真誠的--如果有些天真的話。任何人怎麼能稱呼我是一個種族主義者? (對我而言,一個種族主義者的景象是一個穿著一件白襯衫的瘋子渴望著黑人的血。) 但是最近這些年所發生的一些事,粉碎了心懷善意的白人許多臆斷及幻想,我們被迫重新思考(rethink)或做出回應(react)。我所謂回應是指這樣的態度: “這件事已經走過頭了,我是完全贊成黑人朋友具有平等權利,但是現在他們似乎任何事都要優先。而就在我們準備拋掉所有侮辱性稱謂並如同兄弟一樣歡迎他們之際,他們卻轉身並以毀謗罩住我們,在我們辛苦致力於結束隔離之後,他們似乎要為他們自己建立某種形式的種族隔離制度。看來在把國家弄得一團亂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趕緊踩剎車並撲滅這種新的好戰性。”
    不那麼沉默的大多數有這種回應是可理解的,然而,在我懇求拒絕它而支持重新思考之前,且讓我表明,犯罪就是犯罪,不論承認的是白人或是黑人。同時,若刻意忽略希望這個國家遭到毀滅的那些人--不必然是黑人--的存在,也將是蠢事。沒有任何事比得上因這種回應使種族熱度升高、使暴力加劇,以及促致克納報告(Kerner Report)所謂 “兩個社會,一黑一白--分隔且不等”在這塊土地上出現等,更能符合他們的目的。我們也許不同意該報告的若干結論,但是誰能否認憂慮已經存在於這麼一個國家,其黑人主要聚居於城市中心而白人則住於郊區,同時兩者都生活於不斷增長的緊張及暴力之中? 假如我們對當前情勢以恐懼及憤怒回應,則正好幫助了保證這憂慮變成一個可怕的現實。這裡確實有一個關鍵,那就是我們對基督福音的承諾應該帶給我們較諸世間閒言閒語所能提供的,更為深刻的見解,同時也提供一種恩典得以克服我們與生俱來的激情及偏見。隨著神看我們的內心,我們所需要的,不是回應而是重新思考。
    我們的重新思考始於這個問題: “我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嗎?” 有一本最近的字典定義種族主義只是 “主張一個人自身的種族血統是優越的。” 假如這就是它全部的意義,則種族主義相較於我們的天然傾向,認為我們的家鄉、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學校、我們的醫院、我們的足球隊,甚或我們的教會是優越的,尚不至於顯得多邪惡,你們可能稱謂的地方忠誠度(local loyalty)是深植於人性的,且始於孩童時所說: “我爸爸比你爸爸高大(或強壯、或有錢、或滑稽)。但是種族的驕傲是一樁非常邪惡的事,因為它區分男女太過頻繁地只是基於他們皮膚的顏色,它也是基於一種錯覺;因為世界上沒有任何純種族(pure race)這種事,我們全是混種(mongrel),至於某些人類團體在智力上或德性上天生較任何其他團體優越的想法也沒有任何科學根據。
    種族主義所呈現它醜陋的弦外之音,乃是和納粹主義所謂雅利安(Aryan)血統的優越性及主宰權利有關,這個迷思極為惡劣的實際後果導致這個世界迄今仍然受其牽制以致蹣跚而行。當我們心中存有這樣的景象,則對我們可能被種族主義玷汙的任何建議,你們和我在恐懼及憤慨中會傾向退避。我想在座各位幾乎全都會宣稱,無論對當前爭論我們的觀點會如何不同,我們實際上是以完全尊重及不帶絲毫種族優越意識的態度,對待任何一個不同膚色的同胞。因此,當聲稱我們是生活在一個種族主義者的社會,確使我們感到迷惘及震驚,同時被指控我們自己是種族主義者,更使我們受到傷害。
    我不認為我們憤怒地拒絕種族主義這個字語,或者用一種捶胸頓足式的自責(an orgy of breast-beating)及過度補償,將會使情況有所改善。我不想被稱做是一個種族主義者,假如我說一個黑人弟兄的談話是胡扯,正好比我不想被稱做是反猶太人(anti-Semite),假如我不同意一個恰巧是猶太人的政治家。(事實上,假如我假裝同意我的兄弟,只因為他恰巧是黑人,我其實正顯出種族主義者的態度。) 在 “看內心”的神光照之下,我們必須做的就是重新思考我們的某些臆斷。
    例如,假如我們聽到透過黑色力量的聲音對我們所說的話,姑且不管其語調多麼極端及歇斯底里(hysterical),我們也許會開始發現為什麼我們在人權這個範疇的好意,並不是或許全然不是如我們所設想的應該那麼好,是否因為我們努力爭取的理想,它的一個潛在假設是要黑人融入我們白人社會? 實際上,我們是說: “你們已經很久就被剝奪掉我們白人文化的特別待遇,進來和我們一同分享它們。” 而這就是預設我們的生活方式具有一種不可或缺的優越性,它忽略了以下事實: 其實存在一個黑人認同(black identity)應該被尋找及發現,且有一種黑人文化不該被壓抑,而該和構成我們共同美國主義(common Americanism)豐富內涵的其他種族傳統,在相同條件下被接受。假如現今一個誇張的黑人民族主義似乎正在造成威脅,甚至是對融合原則的一種棄絕,我們必須記住我們自己所做臆斷之中潛藏著的種族主義,愛我們的鄰居如同我們自己,並不意謂給予他特別待遇以變成像我們自己一樣,它意指,姑且暫不提別的,要有耐心讓他在能夠真的愛我們之前,先發現他自己必須愛的真我(real self)。
    接著的是一個尷尬問題,你們和我雖然否認所有種族偏見,但實際上,我們是否正享受著幾世紀以來因白人控制經濟實力及社會利益所帶來的好處? 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基督徒良知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被擾亂了。就因為我從由於膚色因素所導致數以百萬人陷於貧民區貧窮及絕望的一個體系得到利益,所以我該是一個二手的種族主義者嗎? 克納報告對這有明確表述: “白人社會對貧民區的涉入極深,白人組織創造它,白人組織維持它,而且白人社會縱容它。”
    當耶和華看著我的內心並以此詢問,我是不會去舖展那塊合理化的煙幕--你們也都一清二楚。在這方面我想要做的是了解及行動,然而我並不想去做植基於所謂 “補償(reparations)” 的行動,這似乎是一個徒勞的及永無止盡的程序,為了過去各種不同的巨大過錯(enormity)及不公義,去就人類的每一個部分開始計算他們的債並相互提交帳單。我希望根據當前對我們良心的挑戰,以及可能帶來的正面結果來採取行動,這是為什麼我感到高興,我們的教會即使以一種微小的方式,開始聆聽毗鄰我們北方的鄰居,並且在住家及社會性投資等實際問題上給予回應。基督徒有關種族主義這個方面的重新思考,並不是意指陷入罪惡感之中,而是去做神顯示給我們的事情,那就是去實際表達治癒及和好的福音。
    “…[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 假如我們的基督教信仰是真實的,我們應該很快就會發現 “外表(outward appearance)” 和 “內心(heart)” 之間的緊張關係。當我們的主差遣他的門徒成為這世界的鹽與光,他知道他們將會面臨來自這個只重 “外表” 世界的壓力,他自己就徹底經歷了他那個時代的偏見,以及基於宗教或種族的群眾審判,雖然膚色似乎不是聖經時代種族主義的一個構成因素,但是確實有其他的 “外表”因素。當我們讀到 “耶穌進了迦百農,有一個百夫長進前來…” 這些熟悉的字語或許鈍化了這個相遇的衝擊性,這裏是一個猶太人被一個外邦人靠近,這裏是一個巴勒斯坦人被一個佔領軍的軍官靠近,這個情況的 “外表" 是不祥和的,你們能夠想像羅馬軍官在他們舒適的俱樂部是如何談論 “這些當地人”,你們也能夠想像在耶路撒冷的暗巷對羅馬軍人所用的形容詞。“主啊,我的僕人害癱瘓病,躺在家裡…” “我去醫治他。” 這卻是他們的對話--它的偉大如治癒一樣是一個奇蹟。
    基督越過外表而看內心--那是關懷僕人且會竭盡全力幫助他的一個好人的堅實的心,而際此種族關係緊張的時刻,當他看我們的內心,又看到甚麼? 他看到鬱積心頭的懷疑和醜陋的恐懼嗎? 或者他看到了一種想要了解的真實期盼? 一種願意忍受對種族主義的辱罵直到逆轉的耐心? 一種看人能夠超脫外表的人性? 以及一種不放棄對一個國家未來願景--亦即創痛被治癒、種族和解,並為我們全體再造新而自由求同存異社會--的希望?
    這是我第一次在此以一個白人牧師對一群幾近全是白人的會眾談論這事,而我至盼永遠不要再如此做了。我之所以這樣談論它,乃因依據任何其它基礎處理這個主題,在我看來,似乎都是錯誤的。我是白人;你們大多數也是白人;而我為我們大家尋找神的道(God’s Word),但是並沒有白人福音或黑人福音,這裡也不是一個白人教會--因為神的眼裏沒有這種事,治癒的真道是對所有人說的;因為我們都是罪人,我們全都需要來自這位 “看內心”的神的恩典。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34~138頁,2017年出版)


2020年6月15日 星期一

感恩: 自鳴清高者和聖潔者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4.11.22.感恩節(Thanksgiving Day)在聖詹姆斯聖公會教會宣講。

 

經文: “正當那時,耶穌被聖靈感動,就歡樂,說: 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謝你! 因為你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就藏起來,向嬰孩就顯出來。父啊,是的,因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 路加福音第十章第21節

 

耶穌說出--一個突如其來感謝神的呼喊。他的七十個門徒正從可能是首次的基督徒宣教任務返回,他們散發夫子的信息並分享他的醫病能力,現在他們回來報告,同時對一般民眾的反應,以及戰勝黑暗和疾病勢力的跡象,感到欣喜若狂。耶穌高興地歡迎他們,隨而閃現這個感恩: “正當那時,耶穌被聖靈感動,就歡樂,說: 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謝你! 因為你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就藏起來,向嬰孩就顯出來。父啊,是的,因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

這個對耶穌靈魂的一瞥,表明了他每天是怎麼生活的,他心思的取向、他內心的本能動向、他生命的內在旋律就是感恩。從童年開始,他就汲取了發自律法和當時先知的感謝精神,而在他的搖籃上方縈繞著讚美之歌: “我心尊主為大,我靈以神的救主為樂。” 他在我們之中短短幾年間,歷經陽光和黑暗、喜樂和痛苦,但他的生命每一時刻都堅定不移地感謝他的天父。我們有耶穌的許多稱謂--主(the Lord)、救主(the Savior)、憂傷的人(the Man of Sorrows)、救星(the Liberator)、為他人服務的人(the Man for Others),但我們是否忘記,超乎所有這些之上,他揭示了聖徒的最高質素--無論發生甚麼都感恩,他是完全地、純粹地、而且超出所有理解地懷著感恩的人(the Grateful Man)。所以當我們面臨到另一個感恩節,並嘗試做為他信徒的一個人,來尋找他的存在,那真是美好。

為準備這個服事,我針對我們在福音書裏所發現的人物進行了一個小的私人調查,藉著一個詞語索引之助,搜尋出他們之中說過感謝的人。我的調查結果令人驚訝,除了我們的主自己之外,只能發現兩人被多方報導 “他們致謝”。

他們中的一位是所有牧師在感恩節的最愛,我確定他今天將佔據全國各地教會的講壇。路加(Luke)告訴我們治好十個痲瘋病人的故事,他說到 “內中有一個見自己已經好了,就回來大聲歸榮耀與神,又俯伏在耶穌腳前感謝祂。” 而路加忍不住加了一句,“這人是撒瑪利亞人”--由於不識字且無宗教信仰而被許多人鄙視的那些人中的一個。

不知何故我會想像到福音書裏該有數十多個人物顯出向神致謝,我確定許多人做了,但是他們的感謝並沒有被記錄下來,然而有這麼一個被治癒的痲瘋病人,具有我們也許可稱做一般的禮貌,轉身回來感謝治病的人。但透過耶穌的話語迴響出悲傷的失望: “潔淨了的不是十個人嗎? 那九個在那裏呢? ” 其他九個當然是跑去找他們的朋友並散播他們治癒的消息,他們正在計畫該如何利用他們新的自由和健康,他們正用雙手抓住所獲取的禮物--這就和我們得到健康、一件意外的禮物,以及關於愛、美或仁慈的一種經驗等好消息所表現的一樣。他們九個就是這樣地活起來--而我們卻不贊同。

但耶穌從不讓我們停留在不贊同的邊線,他想要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他一群一群的門徒在感恩節早上聚集於教會,並對我們自己說: “讓我們成為他們之中回來致謝的那一個,而不是和在那裏只想著火雞與好酒之歡樂時光的那九個在一起,這豈不是很好嗎?” “那九個在那裏?” 我們已經太過頻繁地供認是和那九個在一起。我們每一個現在都能記起那些發生在我們身上卻很少致謝的好事情,舉凡我們的父母對我們所做的、妻子或丈夫對我們所做的、朋友用各種方式給予我們的鼓勵、廣大的人際網絡透過他們各種技能和奉獻而讓食物每天來到我們的桌上等,我們都認為理所當然。至於我們每天所接受到的禮遇--諸如車輛駕駛刻意停下來讓我們加入車流、公車司機再度打開車門讓我們上車、疲累的女售貨員耐心地回答我們的愚蠢問題等,我們也是經常不會做好準備說一聲 “謝謝你”。

耶穌聖潔的感恩反映在這沒有具名的、相對那九個的一個麻瘋病人身上--關於他,除了是 “他們中的一個”,一個撒瑪利亞人之外,我們一無所悉,但對耶穌來說,這個簡單的感謝恩典勝過對這個外邦人的宗教或社會名分無法接受的任何看法。

簡單的人就是聖潔者,這是為什麼我相信神今天歡迎發自內心、真誠感謝的你們,無論是在一個崇拜的服事中,在晚餐桌的週遭,或在我們房間的靜默裏。每一位牧師都能告訴你,就是那些在他們所說及所做之中散發著一種感恩精神的人,對任何一個教會做出了極大的奉獻,我們歡慶聖靈的各種禮物促使一群會眾成為一個有活力、有效率的基督團體。在這些禮物中,有著這麼一個安靜且不被注意卻永不間斷的感恩,我發現自己不只是在感恩節,而且經常是在整個一年裏,都對這些感恩的人敬致感謝。

第二個被記錄下來說過感謝的人讓我悚然一驚,我在路加福音的故事接近尾聲時發現他,有簡單的這幾個字: “神啊,我感謝你…” 而接下來是甚麼?  “神啊,我感謝你,我不像別人勒索、不義、姦淫,也不像這個稅吏。” 一個感恩的禱告怎麼這樣? 是否很不尋常? 耶穌在說法利賽人和稅吏的故事,那些 “仗著自己是義人,藐視別人的”人在為自己的利益著想。(我很想說法利賽人的禱告聽起來幾乎就像道德多數派(Moral Majority)的一項宣言--但或許這會讓我站在感謝神我不像他們的立場。)

這實在是惡魔的一種招術,鑽進我們的感恩時刻,把我們從聖潔者變成自鳴清高者。假若我們的感謝主要為了物質利益、身體健康及家庭和樂,則會被引誘聽到有聲音在說: “那是你該得的。” 我們在詩經和箴言都可看到這種自我慶賀氣息的痕跡,而我們也在當今卻斯特頓(G. K. Chesterton)所描述 “苛薄人感到安慰的輕鬆言語”--“我為此而工作: 我從不遊手好閒: 感謝神讓我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我。”之中,聽到相同的迴響。我並不是厭惡所謂清教徒式工作倫理的人,我喜好它遠甚於懶惰人倫理(slacker-ethic)或刻板人倫理(Chiseller-ethic)。但是莎士比亞的馬伏里奧( Malvolio)總是徘徊在附近,他是如此異常感謝跟其他人如托比.培爾契(Toby Belch)不一樣,但是隨著托比對馬伏里奧的反駁,卻讓我們在這感恩節感到些許同情: “你以為你自己道德高尚,人家便不能喝酒取樂了嗎?”

我相信那些清教徒具有一種單純的聖潔,他們在第一個艱困年度之後聚集感謝神的歡宴裏,不是感謝神讓他們跟那些土著印地安人不一樣,反而是邀請他們一起來分享晚宴,他們不是感謝神使他們比地球上的其他任何人優越,因而被給予廣大的土地加以征服,他們相信是被引導在朝聖中來到這些岸邊,像是一群人謙虛地嘗試服事他們的神,實踐他的旨意並尋找那給予亞伯拉罕(Abraham)的應許,透過他們 “地上的萬族都要得福。”

在愛國主義正被重新喚醒的這些時日,我們必須記住它有兩種非常不同的形式。有一種愛國主義是對我們所出生或被領受的國家堅持一種深切而真誠的愛,這種愛國主義就是從舊約所迴響出的猶太人民對土地及其資源的熱情依戀: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 這種愛國主義鼓舞著希臘和羅馬的最高尚人士,並為他們的人民尋求最高福祉。這種愛國主義促使我們國家偉大的領導者,尋求一個不但強大及勇敢而且光榮、熱誠、善良的美國,以致我們今天能夠感謝神給予我們從所居住美好土地獲取的一切,並感謝從歷史上那些犧牲奉獻生命的偉大男女所得到的恩澤,我們虧欠他們是如此之多。對我而言,在任何一個不能為他們國家而感謝神的男女身上,有某些東西是很可悲地喪失掉了,我同意詹森博士(Dr. Samuel Johnson)所寫的: “一個人的愛國心若不能在馬拉松平原(plain of Marathon)上增添力量,或他的虔誠若不能在愛奧那(Iona)的廢墟間更加熾熱,那這樣的人實在不值得羨慕。”

另外一種愛國主義則全然不同,它表現出對自己國家有一種狂熱及偏頗的自傲,同時對任何其他國土則是恐懼和鄙視兼而有之,它說: “我感謝神讓我不像這些其他人有著奇怪的語言和可笑的外表,我感謝神我們是第一。” 這樣的愛國主義只是我們要極力制止的仇恨和侵犯這類醜惡情緒的一種偽裝,它是詹森博士心中所認為虛假的愛國主義,並稱之為 “一個惡棍最後的避難所。” 魯德亞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以一位積極且直言的英國愛國者而廣為人知,他知道這種虛假的愛國主義會是甚麼樣子,並在他的衰退(Recessional)一詩中加以表述:

         “ 喧囂與呼喊漸漸消逝;

           將帥與君王相繼離去;

           仍然屹立著的是你遠古的犧牲;

           一顆謙卑而痛悔的心。”

就是這種謙卑而痛悔的感恩反應,導致耶穌突然發出他自己對神的感謝,“正當那時,耶穌被聖靈感動,就歡樂,說: 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謝你! 因為你將這些事向聰明通達人就藏起來,向嬰孩就顯出來。父啊,是的,因為你的美意本是如此。”

希望我們就是以這種精神喜樂地分享這1984的感恩歡宴,現在一起來分享把我們同基督的感恩相結合的 “聖餐禮(Eucharist)”。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50~53頁,2017年出版)

 


2020年5月24日 星期日

身體的復活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5.11.3.萬聖紀念日(All Saints Commemoration Day)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所種的是必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 所種的是羞辱的,復活的是榮耀的; 所種的是血氣的身體,復活的是靈性的身體。” 歌林多前書第十五章第42-44節

讀經: 歌林多前書第十五章第35-49節; 路加福音第二十章第27-38節

 

當處理像身體復活或者任何其它有關死後生命的性質這等主題時,我都盡量記住偉大的十六世紀英國國教徒(Anglican)理查.胡克(Richard Hooker)的忠告: “人脆弱的腦冒昧深入至高者(Most High)所為之事是危險的…凡和他有關的,我們最安全的詞藻乃是我們的沉默…他在天上而我們在地上; 所以我們的話應該謹慎且少說。” 因此論及身體復活,我說話確實要謹慎--而且在長老會(Presbyterian)容許的限度內,也將嘗試做到盡可能少說。

我和大家一樣有著一坨的好奇心,時時想知道 “在那裡(over there)”的情況,以及提出似乎不會有滿意答案的問題。漸漸地,我開始醒悟我們不可能期望對超越這個時空的人間生命之外,屬於另一個面向(dimension)的生命有多少了解,即使某個人從瀕臨死亡之境返回並企圖向我們描述它,我們將無力理解,這就如同對某個完全色盲的人嘗試描述燦爛的秋色。我現在體認到這是為什麼聖經關於永恆生命的性質說的如此之少,舊約對這個主題幾乎空白,耶穌對此則是非常沉默寡言,例如當面對有關依序嫁給七個兄弟之婦人暗含詭計的問題,被問及當她復活的時候將是那一個的妻子,他答以這問題並無意義,因為情況是如此不同,像婚姻這種人間制度在另一個面向不復存在,而我們應該 “如同天使”,他描述天國就到此為止; 由於我們對天使像甚麼並無概念,他可謂沒進一步說甚麼。耶穌全部所做的是給予絕對保證有一種復活,有一個神的旨意已經完成的天國。“神原不是死人的神; ” 他說,“因為在祂看來,人都是活的。” 這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想法: 對神而言,沒有死人,那些我們稱為死人,在祂那裏都是活的。

我們對有關永恆生命的細節可持不可知論,並且避免接受啟示錄(Book of Revelation)字面上所顯現的壯麗圖像,但是要抓住有關福音所說,現在認識神就是永遠認識祂、基督戰勝死亡等縈繞耳際的保證。而對所有自認為知道這一切的傳教士所做推測,或者心理研究所顯示的證據,我願意把它們用基督以下這些簡單的字語做交換: “在我父的家裏有許多住處; 若是沒有,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裏去; 我在哪裏,叫你們也在哪裏。” 這就是我所需要知道有關天國的全部-- “我在哪裏,叫你們也在哪裏。” 循此想法延伸,則在此時此地,我們還需要知道更多嗎?

但是這個 “你” 是誰? 我們或許可接受這樣的問題,這個 “你” 就是現在所存在的身體、靈魂及精神的奇怪組合嗎? 或者我們被溶解成某種飄渺、看不見、認不出之物? 古代希臘人持有一種 “靈魂不朽” 的學說,基本上他們對身體予以鄙視,但在死亡時有某種東西被擺脫釋放出不朽的靈魂,永恆生命從而並不是一種 “聖徒相通(communion of the saints)”--這是由真正的人組成的團體,而是一種由個人性格想必消失的靈魂所組成的團體。

在聖經各處,我們都被看做真正的人,我們每個人都被神知曉及憐愛,而由於透過身體這個外在的、可見的工具,我們彼此能夠知曉及相愛,因此乃以敬仰及尊重的態度對待它。“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裏,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 聖經是把你們和我描述成為這個神秘有著身體--靈魂的生物,是被神所創造及憐愛,而且從未像希臘人那樣做,把身體說成只是我們終究要逃離出去之靈魂的一個暫時監牢,我們被應許的永恆生命是真正的你們和我的重生及轉化。正如同我們的靈魂被淨化,所以也將有新的身體閃耀出光芒,對此,保羅創造出矛盾的措詞一個 “靈性的身體(spiritual body)”。它是在宣告下述真理,在永恆的生命中,我們不是消失於某種非人的靈魂團體,而是以真正的人、活生生的人興起,且是個別性的及可辨認的,這正是教會在使徒信經(Apostles’ Creed)設定了這些字語: “我信…身體復活。”

但這帶給許多基督徒麻煩,在我所有的服事工作中,關於信經這一條的問題多過信經任何其它陳述,有些人直率地說他們不能接受,其他人則坦承對信經這一點他們傾向於但願有此好運(cross their fingers)。好吧,它可以從使徒信經刪略,尼西亞信經(Nicene Creed)只有: “我指望死人復活,並來世的生命。” 我經常發現自己的反應則是: “好吧,你不必說它,你不會因為拒絕說它而被長老教會扔出去,但是首先讓我問你是否確定明白它意指甚麼。”

它不是意謂我們現有的這些同樣的身體將會再次合在一起,不幸的是它卻經常被解釋成這樣,以致基督徒認為把他們的身體保存及保護好是非常重要的,以便他們能在合適的時間及地點出現,從前門走進天國。有一次我在耶路撒冷被帶到一個墓園,那是保留給有能力埋葬在此的那些人的,他們預期基督會來並復活他們。凡是對我們人間身體的保存視為極端重要的那些人,這種想法仍舊影響他們的心理,但是對相信神及我們主耶穌基督之父的任何人而言,當在永恆生命之中,真能相信會區別出一個安詳地死於床上的人和另一個身體被炸彈炸成碎片的人嗎? 當我說 “我信身體復活,” 並不是想到我現在所寄居的血肉及骨幹名符其實地重建。

這不只是我的私人意見,它就是今天早上我們所聆聽這個經文部分的重點,保羅寫信去的哥林多人,如同希臘哲學家,天生的被訓練成認為這身體和靈魂是分離的,所以當他們中的一些人聽到關於復活乃意指教會是說這老舊身體將會再合在一起,他們就像現今許多人一樣為之震撼反感。保羅聽聞他們的反對,並直截了當地回答: “或有人問,死人怎樣復活? 帶著甚麼身體來呢? 無知的人哪!”

他接著專注於簡明描述我們現有身體和我們在永恆生命應有身體兩者間的關係,他指出,當我們撒播一粒種子在泥土裏,它腐爛並死亡: 然而隨後則以一株又新又美的植物湧現出生命。“你所種的,若不死就不能生; 並且你所種的,不是那將來的形體…但神隨自己的意思,給它一個形體。” 接著他繼續述說相對應於我們所知道在這地上的多樣性,這些在天上的身體也有著廣大的多樣性,他們和地上的身體有所關聯,但是他說,“天上形體的榮光是一樣,地上形體的榮光又是一樣。” “所種的是必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 所種的是羞辱的,復活的是榮耀的; 所種的是輭弱的,復活的是強壯的; 所種的是血氣的身體,復活的是靈性的身體。”

“一個靈性的身體。” 經文這幾個字一直被教會裏這麼多的人忽視真是令人奇怪,假如我們聲稱我們並不能夠想出一個靈性的身體會像甚麼,保羅的回答將是,當我們仍舊被綁定在這個人間生命,我們當然不能夠。關於處在永恆新面向的那些人,我們所能說的,就像死亡的種子,“神隨自己的意思,給它一個形體。” 植物和死亡的種子乃是同樣的實體(假如我能用這種方式處理),但是它現在具有其獨特及榮耀的形體,正如毛蟲和從它蛻變出來的美麗蝴蝶也是同樣的實體(the same being)。

“神隨自己的意思,給它一個形體。”這個美妙的文句為我們闡明基督徒對永恆生命的觀點,當我們聽聞到正在等待我們的這個靈性的身體,這個為靈魂穿上的新衣,我們開始體認到身體復活的教義較諸靈魂不朽的斷言是多麼豐富及完滿。它使以下這樣的問題靜默,諸如: “在復活的生命中,我們的年齡將是多大? 嬰兒將永遠是嬰兒嗎? 百歲老人將永遠保持下去嗎? 英俊的人將永保美貌而傷殘的人則將永遠畸形嗎?” 神隨自己的意思給我們一個形體--而我知道祂的選擇將是最好的。

對我而言,“身體的復活” 乃是我信仰的一種表示,在超越墳墓的新生命中,我們應是像現在這樣真正的人,而不是形體已經不可見的虛幻魂魄: 我們應該被轉化但仍可同樣地被辨認出來,由於我們是以所具有的身體而互相辨認,因此我相信在來生我們應該認出其他人,同時也被他們認出。就是這樣一種生命在等待著相信永生之神的那些人,而這樣一種遠遠超越我們想像之外的生命,現在正被我們曾經在這地球上所愛而今和基督同在的那些人享受。今天上午當我們在此崇拜,我們不只和我們的主交流(communion),不只我們彼此在當下相互交流,也和所有在天國榮耀且完全活著的同伴交流。“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 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 … 那時[經上]所記 ‘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 感謝神! 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45~48頁,2017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