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的詩篇

這篇證道辭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87.2.15.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宣講。

經文: 詩篇第二十三篇

讀經: 詩篇第二十三篇; 彼得前書第二章第21-25節; 馬可福音第六章第30-34節

詩篇第二十三篇可能是世界上最廣為人知的宗教歌詞，當然更是基督教會最喜愛的詩篇，它最早是在耶路撒冷的聖殿歌頌，而像拿撒勒的約瑟夫和馬利亞一樣的簡樸家庭裡的小孩也都用心讀它。幾世紀以來，它透過上百種的翻譯而被傳播，無論是在雄偉的大教堂、小的禮拜堂、受迫害基督徒在山邊並有守衛防備敵人出現的秘密聚會所、皇室的婚禮上、戰場的泥濘和髒亂中，它以各種各樣的音樂形式被頌唱。它的語句不但被編入各地方偉大的文學作品中，也出現在今天各地的街談巷議裡，誰沒聽過 “青草地(green pasture)”、 “蔭暗的[幽]谷(the valley of the shadow)，或者有 “我的[福]杯滿溢(My cup runneth over)”等字的劇本演出?

    在我的故鄉蘇格蘭，這詩篇的韻律版本幾乎已經變成一首國家級的聖歌，它的語句甚至連不上教堂者如羅伯特.伯恩斯(Robert Burns)等人也都熟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俘營流傳著關於兩位蘇格蘭戰犯的一則故事，他們中的一位對另一位說: “我跟你打賭十馬克，你背誦不出主禱文(the Lord’s Prayer)。“好!一言為定。” 他接著就背誦起來: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待背完全篇，另一位遞上十馬克並謂，“我從未想過你竟會做到。”

    究竟是甚麼原因，在包括我們的每一個世紀，讓這首希伯來詩篇，能牢牢抓住每一個年齡層、每一種語言、每一步生活的人們的心? 有些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它採用了生動的形像，它建構的極其美麗而文字簡潔具體，它的六小段詩句蘊含如此多的實踐神學(practical theology)，以致屬靈層面的豐富內涵可謂取之不盡。我閱讀或聽到它不下數千次，然而在準備這篇證道辭時，卻顯示出我還有太多遺漏掉的，而且仍有更多的將會出現。假如你們足夠聰明記住這整篇詩，你們將會發現若要打發在等候室的無聊時刻，沒有比這更好的，而當我們間或失眠時，它也是很好的特效藥。

    大街上的詩篇? 當我們在街道擁擠的人群中奮力穿梭、或者閃躲急轉彎的計程車、甚或被轟轟作響的郊區巴士吵得震耳欲聾之時，這個標題並非如字面意謂我稱許此時我們內心該喃喃自語這經文(雖然我在上個禮拜也因明顯的理由而如法炮製)，我只是說這經文內容和我們最深刻的需求，紐約人的希望及恐懼息息相關，相較於東方宮殿裡的大衛王(King David)或加利利丘陵的農人，委實無分軒輊。

    不久之前，我們被告知牧師在尋找切題的關聯語句時，應避免如牧羊人和他的羊群等形象(有人甚至創造出一種新的變體以 “耶和華是我的停車場服務員，”來起頭)，雖然對那些第一次聽到這詩篇的人，若能提及一些古老習俗而使他們熟悉，也許會有所幫助。我是假定你們知道綿羊是甚麼樣子，以及至少看過一張牧羊人的圖片，甚至也許知道中東的牧羊人是在前頭領著他們的羊群，而非依靠牧羊犬把羊群趕在他們前面，他們沒有狗。現在，我們為這詩篇該準備好了吧?

    “耶和華(The Lord)”--這是我們大家各以不同程度的信念所相信的神，是宗教歷史上最強有力的三個字，對這神秘的 “我無所不在(I AM)”，聖經提示我們他是無法描述的(即便使用代名詞 “他” 也是徒然)，神是無所不在(is)。我們必須利用圖像來理解，自從耶穌說: “我是好牧人”，就是在這裡，神的一種形象烙入基督徒的內心。對我們而言，複誦這詩篇是不可能不想到他，至於我們首先想到的是父神(God the Father)或是彰顯出他的神子(the Son)並無關緊要，因為耶穌說 “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The Lord is my shepherd)，” 這詩篇作者選用這個特殊隱喻來傳述他動盪人生中最偉大的發現--我們有一位關心我們的神，就像一位好牧人關心他的羊群。假如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非常熟悉的想法，那只是因為我們絕大多數在內心或靈魂深處都有著耶穌的保證，若是神不許，一個麻雀也不能掉在地上，而且就是我們的頭髮，也都被數過了。在埃及和其它古老土地上，牧羊人的形象甚至同牧人之王(Shepherd-King)一樣是人所熟知，但君王是大權在握的，同時經常被許多事物纏身--諸如隨興發號施令(hurling thunderbolts)、飲酒狂歡作樂、征戰其他神聖君王--以致並不很關心他的人民。而當時愈是複雜的宗教，則愈多精雕細琢的神聖觀念，由於如此精細，以致就像現今和它們相對等的宗教一樣，它們已經缺乏任何會對如同你我等一般人有一種深刻且個別的關心這樣的訊息。

    這詩篇只用一個詩句就帶給我們所渴望的保證，不管是住在西奈沙漠的一個帳棚或是紐約麥迪遜街，神關心我們--因為他關心，“我必不至缺乏(I shall not want)。” 在聖公會禱書(the Anglican Prayer Book)中科弗代爾聖經(the Coverdale Bible)則譯為 “而我將不缺少任何(Therefore shall I lack nothing)”，“不缺少任何? ” 這難道是我們將永不缺乏任何事物的某種應許嗎? 這是所謂標榜成功的現代宗教--只要成為一個基督徒即可發現所有好東西都落在我們腿上嗎?

    不，它只是應許在任何情況下，我必不至缺乏真正需要的任何事物，這詩篇之所以接著描述當我們信靠牧人之神(Shepherd-God)而向前行時，將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所有事情--好與壞，其原因在此。由於前面有危險，且是無以擺脫的真正危險，因此我們首先被告知需要安靜的時刻，以及我們靈魂的甦醒。

    “祂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祂使我的靈魂甦醒。” 除非在我們繁忙的生活中給安靜騰出空位，則當我們聽到 “我是神: 我與你們同在。” 的話語，我們應會對神的顯現有所反應，並被祂的恩典加以裝備。如同我們有時從大街的囂嚷中，會讓思緒飄向某個喜愛的島嶼、某個可愛的湖泊、某個潺潺的溪流，因此我們能夠為禱告或崇拜服事的時間騰出空位，以便在那裏等候的神喚醒我們的靈魂。有一次一位忙碌的醫生告訴我，他來教會是為了讓自己 “再充電”，這是現代的景象，其實就是這詩篇作者所意指的 “祂使我的靈魂甦醒。”

    當我們在禱告或崇拜的時候，總會發生某些其它事情，我們不由得會思考自己生活的方向。我只是隨波逐流嗎? 我是否體認到生活中經常困擾我良心的惡習嗎? 在面臨抉擇時，我是否首先自問: 這是正確的決定嗎? 或者我的問題是: 哪一個將比較容易或安適? 這時候牧人之神就來到身旁引領我趨於正確方向。“義路(paths of righteousness)” 也許不是一個在大街上所熟悉的字語，但是我們每天針對日報上連串故事背後所謂的道德問題，不就是要在對錯之間做選擇嗎? 我們的家庭、學校、國會、甚而華爾街等，難道不需要牧人之神的引導嗎?

    當慮及前面的道路，這詩篇作者也是一位務實者，他明白我們將會面對各種試探，各種危險，各種孤獨和痛苦，並不都是 “青草地和安歇的水邊”，他看見前方 “蔭暗的[幽]谷(the valley of the shadow)”，那是非常黑暗的陰影，他勾勒出這樣一幅圖像，羊群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處黑暗的隘路，潛匿著危險，牠們或會被盜賊伏擊，或會被狼群捕捉。

    若沒有牧羊人，羊群必將走失，牠們需要他的竿指點行進途徑以便在黑暗中通過崎嶇之地，也需要他的杖擊敗任何攻擊者。這詩篇作者知曉蔭暗的[幽]谷，我們也一樣，對我而言，這詩篇於此達到最高點，假如要我摘錄一個詩句作為標題及總結，那就是: “我也不怕遭害: 因為你與我同在。”

    你們是否注意到作者怎麼從以第三人稱表述牧人之神--“祂領我(He leadeth me)” “祂使我的靈魂甦醒(He restoreth my soul)”，現在卻轉為第二人稱 “你與我同在(Thou art with me)”? 這會發生在所有真正的禱告。我們對大自然、應許、神的禮物等會進行冥想，但當我們必須述說的時刻，我們則是如同和一位親密的朋友在交談，雖然我會對自己說 “神與我同在陰暗的幽谷”。不過，這並不等同於能夠說出 “我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這真是一篇極為個人的詩篇: 它滿足我們的需要，原因在此。

    “我也不怕遭害: 因為你與我同在。” 對基督徒來說，耶穌基督就是神的顯現，這位 “好牧人”為羊群獻出他的生命，我們不怕遭害乃因與我們同在的這一位業已知曉我們任何一個人所會發生的最壞情況，並使我們能夠經受得住。他的敵人，也就是我們的敵人，是打不敗他的--即使死亡這 “終極敵人”亦然，復活的光照亮了蔭暗的[幽]谷。基此，基督教會接受更動原始經文而譯為 “死蔭的[幽]谷(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也就不足訝異。沒有人能夠避開那[幽]谷，當我們正在那裏，或者在接近它甚至還有一段距離之時，我們會較以往任何時刻更需要恩典說出: “我也不怕遭害: 因為你與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記住 “安慰(comfort)” 在這裡意指 “強化及保護”)。

    現在來到最後兩段詩句，圖像丕變，但這詩篇的連貫性並沒有被打斷。我們突然置身於一場筵席，羊群不見了(也許羊肉除外)，我們能夠想像牧人之王那種豪華筵席為客人擺滿一整桌佳餚和提供各式各樣的舒適--這是等在我們朝聖終點的天國饗宴的一個景象。耶穌在最後的晚餐不是說過: “我不再喝這葡萄汁，直到我在父的國裏，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不過，我們也許寧願想像成蹣跚走過陰暗幽谷的旅客，終於現身看到沙漠中的一頂帳棚亮光，擺設著豐盛筵席來迎接及洗塵，恰如浪蕩子父親(Prodigal Father)的比喻，神盛情款待祂回家的孩子。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 這筵席不是在天上的餅(pie in the sky)，而是就在此地的餅，敵人也依然是真的而且離得很近。這是為什麼我們的聖餐禮(service of Holy Communion)不是悲傷的悼念，而是得勝者的一個慶典，即使當黑暗可能逼近的時候，我們仍能歡欣地和祂見面。我曾經有過一次這樣的強烈感受，那是在法蘭德斯(Flanders)的一處戰地，敵人的轟炸機正在頭頂上方嗡嗡作響，我發現自己和一些蘇格蘭軍隊唱起來: “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  在所有中東地區，用油膏頭和溢滿整杯都是表示歡迎，在這裡他們是說，即使敵人接近，牧人之王仍提供皇室般的歡迎和極其豐盛的茶點。

    不過，他們也對基督徒說及道路的盡頭，這詩篇在結尾也選取冷靜但充滿信心的語調，就像開頭的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不僅如此; 即使當我還沒有穿越面紗進到全新的生命層面，神已經為我做了，因為 “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當我們的未來被抹上嚴峻的色調，當世界末日宛如一聲爆炸或一陣嗚咽，甚且當這一事實被那些宣稱對天堂和地獄無所不知的宗教演說家當做恐嚇之術加以利用，值此之際，我們還有甚麼會比這詩篇作者這些冷靜而充滿信心的字語:“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更加安穩和滿足，我們還需要甚麼?

禱告: 主啊，我們感謝祢，祢的話語跨過許多世紀、透過許多生命而來鼓舞我們。請引導我們在義路上往前走，並知曉祢的恩惠慈愛在所有我們的日子裏都會跟隨著我們，而且我們要住在祢所預備的殿中，直到永遠，奉主耶穌基督之名。阿們。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140~144頁，2017年出版)

很老的老人和那嬰兒

這篇故事是大衛.瑞德(David H.C. Read)於1970.12.24.聖誕夜在麥迪遜街長老教會講述。

讀經: 路加福音第二章第15-22; 25-35節

從前有一位年歲非常老的人住在離耶路撒冷殿堂不遠的一間小屋裡，他的名字叫西面(Simeon)，從來沒有人曾叫過他其他任何稱呼--舉凡西面先生、西面主人、麥克西面(MacSimeon)、奧西面(O’Simeon)、本西面(Ben Simeon)等，就只是叫他西面，有時一位很小的女孩會叫他錫面(Thimeon)，但他毫不在意，因為他愛所有的小孩。實事上，他每次從家裡出來，孩童們即從各自家裡或者遊戲中奔向他，然後簇擁著他在狹窄的街道往上走到殿堂。而且，他們每天會唱著: “親愛的西面，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你們該知道，西面因為已經太老以致記不起他的生日，然而藉著每一天都這樣唱，他們確信一年總有一次必然是對的日子。

    他們還有另一首歌，經常是在蹦蹦跳跳地去殿堂的路上唱的，歌詞像這樣:

                   “唱首西面的歌，

                   有愛有希望有喜樂。

                   唱首西面的歌

                   和他小小的寶貝男孩。”

    西面現在並沒有一位小小的寶貝男孩: 他完全沒有任何孩子--這是為什麼他喜歡有這麼多孩童圍在身邊，但是他總是提到一位小小的寶貝男孩，他間或坐在門口而當所有孩童圍著他時，他會告訴他們所要尋找的那個小孩。“有一天” 他說，“一位美妙的嬰兒將誕生在我們自己國家這個地方，他將不會生在宮廷，衣著華麗並有一群人伺候，他也不會生在殿堂這裡，到處都是智者，他更不會生在羅馬軍人住的城堡那裡，因而不會有人吹起喇叭告訴我們他已經來到世上。他的母親將不是一位貴婦人，而是看起來就像正從你們眼前經過、頭上頂著水桶在街道上上下下走著的這些女子中的任何一位。”

    然後一個小男孩會問: “那你要如何找到他?” 西面會從他長長的白鬍子裡笑著說: “這是我的秘密--但我將會知道，我將會知道的。” 隨後一個小女孩會問: “這個寶貝男孩有甚麼特別嗎? 你為什麼想要在死之前看到他?” 西面的眼睛亮起來，好像看向很遠的地方，“他將會愛每一個人，”他說。這時一位表情非常嚴肅、滿臉怒氣沖沖的人正巧經過，他的手臂底下夾著一卷書並用噓聲叫孩童們讓路，“甚至法利賽人?” “是的，即使法利賽人。” 接著傳來一聲吆喝和連串蹄聲，一位高大的戰士一手拿著長矛、一手駕著四輪馬車呼嘯而過，孩童們則一起緊緊挨著西面，“甚至羅馬人?” “是的，即使羅馬人。” 而後他們聽到鈴聲響起來，一位痲瘋病人出現在街尾，所有人都盡快地跑著離開他，“甚至痲瘋病人?” “是的，即使痲瘋病人。”

    “但是，” 一個小女孩說道，“他將沒有時間去愛每一個人，而且我確定假如他正在這裡，他會太忙而沒空愛我們。” “不，” 西面回說，“他會愛你和你和你，因為他特別喜歡和孩童在一起。” “他還有甚麼其它事情要做?” “他將告訴人們關於神的事和他們如何能同他說話，以及他如何照顧他們，他將醫治生病的人，並且使殘酷的人變仁慈，貪婪的人變慷慨，他不會懼怕任何人，同時他總是說真話。” “那每一個人都愛他嗎?” “不，他們不是全都愛他，有一些人甚至恨他，而在他還沒能夠活得像我一樣老的時候，他們將殺死他。” 這時，孩童們全都埋怨著說: “這是一個讓人傷心的故事，為什麼所有這些事都發生在你那小小的寶貝男孩身上?” 然而西面卻看起來很有智慧並且說: “我並不知道所有事情，但是神告訴我，這不會是一個悲傷的故事，有一天世上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童將會很快樂甚且歌唱，因為他們將會認識這個寶貝男孩和他長大後變成的那個人(the Man)。”

    孩童們喜愛聽西面述說他正在尋找的嬰兒，但是他們的父母親卻會大笑並輕敲他們的腦袋說著: “甚麼? 又去聽老西面說了? 這老傢伙和他祖先相聚的時日應該已經到了。” 但是西面還不想去見他的祖先--時間還沒到。有些日子，他還會帶著孩童進到他的小屋，那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和一張床，他會把每天閱讀的一本古老聖經秀給他們看，“我就是從這裡面讀到正要來的那一位，” 他說道，“而後我同神說話，他告訴我，我將不會死，要一直等到我看見他之後才會。”

    所以西面越來越老，而新出生的小孩長大後也是每天跟著他走去殿堂，他到了九十歲，然後九十一歲、九十二歲、九十三歲，他的鬍子也越來越長、越來越白，有時候孩童須幫助他跨上台階。他總是走到同樣的地方，母親們會帶著小嬰兒來到那裡，正如同她們帶著小嬰兒來這裡受洗，他就坐在那裏看著，然後會說，“讓我看看這嬰兒。” 這時那位母親幾乎都會靠過來並揭開圍巾，讓他看嬰兒的臉孔，西面會笑著說: “主和你們在一起，” 但是當他走出來到街上，他會搖搖頭說: “不，這不是那一位。”

    當他九十四歲時，一些老朋友來看他，“西面，” 他們說，“放棄的時候已經來到了，是不會有任何嬰兒像你要尋找的那一位的，你不要再等了，山谷那兒有一些可愛的墓地，你為什麼不合起手臂享受一個美好的長眠呢?” 不過西面只是揮揮手叫他們走開，他已經準備好等著下一位來拜訪殿堂的母親。

                   當西面九十五歲，

                   他們奇怪為什麼他還活著。

                   當西面九十六歲，

                   他們說: “這老頭兒的心還跳著。”

                   當西面九十七歲，

                   他們告訴他該去天堂了。

                   當西面九十八歲，

                   他們說他就是那麼不死心。

                   當西面九十九歲，

                   有事情發生了--請稍待!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傍晚，西面全身裹著山羊皮再加上綿羊皮，忽然聽到門外有孩童喊叫著: “西面!西面!殿堂裡有三個新生的嬰兒。” 雖然西面很疲倦而且很衰弱，他還是披上一件厚重的大衣走進嚴寒的街道，一些孩童在前拖著他的大衣，其他孩童則在後或托或拉，他們總算來到了殿堂。在昏暗的聖殿只有一盞燈亮著，他們能夠看見兩位正在等待的母親，臂膀裡各自抱著一個嬰兒，孩童們在門邊站著，突然變得很安靜。

    隨後一位年輕母親膽怯地往前走了幾步舉起一個小包，西面揭開圍巾全神凝視著小嬰兒的眼睛，他自己的眼睛也像往常看到小孩時一樣地開始發亮，但這次卻變得非常明亮，好似正在看盡嬰兒未來的一生，孩童們也全都凝神望著並豎起他們的耳朵，聽他會說甚麼。“小寶貝，” 西面說道，“你將會長得高大而且強壯; 你將是人類一位偉大的領袖; 你將會是異常勇敢，即使在為神服務時你必會遭遇許多痛苦。”

    當孩童們聽到這些話，他們不禁哭出來: “他不是那一位，西面? 他不是嗎?” 西面輕輕地把嬰兒遞還給他的母親，遺憾地說: “不，不是那一位，因為他並不總是強大; 不總是勇敢; 有時他會說謊，有時他會發脾氣，他將是一位偉人--但不是那一位。” 然後他轉向母親問說: “這嬰兒叫甚麼名字?” 母親說: “西門(Simon)。“這很像我的名字，” 西面說，“不過它會改變，當他長大成人後，他們將叫他彼得(Peter)。”

    他嘆息一聲，然後滿懷期望地注視正把嬰兒舉向他的第二位母親，當西面凝視著嬰兒的眼睛，他的眼睛又開始發亮，而當老人開始說時，孩童和母親們在安靜中帶著興奮，“小寶貝，” 他說道，“你將會長得強壯而且美麗，許多人將愛你，你會有一顆極其偉大的愛心，全世界的人都將聽聞到你所做的許多仁慈事情。” 一個小男孩聽到這些話，頓時變得很興奮而開始叫嚷: “這就是那一位! 西面找到了他的寶貝男孩!”

    可是西面笑著說: “哎呀，不。這嬰兒不會總是敬愛神，有時候會有悲傷的眼淚，這就不是我所了解的一種完美的愛。此外，” 當他輕輕地遞還嬰兒又加上一句， “這不是一個寶貝男孩，是一個女孩!”他眨了一下眼睛問說:“這小孩叫甚麼名字?”“馬利亞.抹大拉(Mary Magdalene)，”她的母親回應著說。

    西面緩慢而傷感地站起來準備離開，但他又停下來說道: “你們不是告訴我有三個嬰兒嗎? 第三個在哪裡?”就好像是回答，從燈光無法照到的聖殿僻靜角落傳來一陣輕微的哭聲，一位可愛的年輕女孩正跪在地上，手臂抱著一個嬰兒，她靜靜地禱告，當她的嘴唇移動時，一道光似乎照亮了她和孩子的周遭，整個角落都清晰可見。她衣著簡樸，嬰兒沒有美麗的圍巾，而是用一塊平紋布包著，西面慢慢地穿過聖殿在他們身邊跪下來，他非常輕柔地抱起小孩，霎那間，他的眼睛充滿喜樂的淚水。“這就是那一位，” 他說著，“我等待了一輩子的那一位; 他將會是他人民的領袖，國家的希望和明光，孩童們的朋友，病人的治癒者，他是完美的愛(Perfect Love)及救主。”他輕撫著手臂裡的小孩說道: “我知道這小孩的名字，你們將稱呼他耶穌(JESUS): 因為他要把所有人從他們的罪惡中拯救出來。”

    當他們大家聚攏在那裡，充滿著驚喜之情，西面抬起他的眼睛望向神說道:“主啊!如今可以照你的話，釋放僕人安然去世: 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你的救恩，就是你在萬民面前所預備的; 是照亮外邦人的光，又是你民以色列的榮耀。”

    這時，母親們抱著她們的嬰兒安靜地走出門外，孩童們則是又跳又笑地沿著街道邊走邊告訴每一個人這件神奇的消息。而第二天清晨，他們發現西面仍然在殿堂，雙手合攏胸前、閉著眼睛躺在那裡，面龐帶著一抹極其安詳及滿足的微笑，而在天國的天使們正唱著歌，小喇叭為老西面來到神的身邊永遠住在一起而吹響著。

(全文譯自John McTavish所編Preacher, David H. C. Read’s Sermons at Madison Avenue Presbyterian Church一書，第80~84頁，2017年出版)